济阴城头的风裹着血腥气,刮得周泰额前的发绺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左手按在垛口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锁着城下潮水般涌来的袁军,右手挥下的动作却越来越沉
——第三波箭雨掠过半空时,稀疏得像深秋的落木,扎进袁军阵列里,连激起的混乱都显得微不足道。
“怎么回事!”
周泰猛地回头,声线因连日鏖战的沙哑而带着破音。
负责箭矢调度的小校脸色惨白,抱着最后几捆箭杆跑过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周将军,真的没了!前几日守南城,光应对韩猛的夜袭就耗了七成箭,咱们奔袭济阴时,马背上带的本就不够,现在每个弓箭手手里,最多还剩三支箭!”
周泰喉间发苦。
他和蒋钦接到驰援济阴的命令时,只带了三千轻骑,连粮草都是沿途征用的,箭矢这种“重货”更是能省则省。
原以为凭借济阴原有储备能撑到援军,可没想到前几日的防御战打得那般惨烈,城内存粮尚可支撑,箭矢却先一步见了底。
他抬头看向西侧,蒋钦正挥着铁鞭抽打着试图爬城的袁军。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要么握着空弓发呆,要么干脆抄起石块往下砸,可石块砸在袁军的盾牌上,不过是溅起几点火星。
城下,韩猛恰好捕捉到了城头上的异动。他勒住战马,手中的长刀映着日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昨日他率军撕开的城墙缺口处还堵着木板和沙袋,可城头上的箭雨突然稀疏,连带着滚木礌石都少了大半
——他瞬间明白,济阴城里的防御物资,怕是耗得差不多了。
“副将!”
韩猛的声音像惊雷般炸在阵前,“带两千人攻东侧城头,缠住上面的弓箭手!剩下的人跟我来,今日咱们就从那个缺口进去,踏平济阴!”
副将得令,立刻带着一队袁军扛着云梯冲向东侧城墙。
韩猛则翻身下马,握紧了那柄跟着他征战多年的长刀,刀身上还凝着前几日的血痂,被他用袖子随意擦了擦,露出冷冽的钢色。
他带着一千百精锐,径直冲向昨日撕开的缺口,脚步踏过满地尸骸,溅起的血珠落在甲胄上,浑然不觉。
“砸开它!”
韩猛指着堵在缺口处的木板,声音里满是急切。
几个扛着攻城锤的袁军立刻上前,沉重的木锤撞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木板本就被昨日的攻击震得开裂,再经这般撞击,不过三两下就“咔嚓”一声断成两截,露出后面堆叠的沙袋。
袁军士兵见状,立刻扑上去用手扒、用刀砍,沙袋簌簌落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个能容三人并行的缺口就再次暴露在日光下。
“冲进去!”
韩猛一声令下,最前面的几个袁军士兵立刻举着盾牌往里冲。
可刚迈过缺口的门槛,就听得“唰”的几声,十几杆长枪从内侧的掩体后刺出,像毒蛇吐信般精准,直接刺穿了盾牌的缝隙。
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袁军捅得血花四溅,尸体直直倒了回来,堵住了缺口。
“废物!”
韩猛见状大怒,一脚踹开挡路的尸体,挥刀就冲了上去。
他的刀快得像风,第一刀就斩断了两杆刺来的长枪,断成两截的枪杆带着木屑飞溅;
第二刀横扫,逼得其余持枪的守军连连后退,露出了一个空隙。
韩猛抓住机会,身子一矮,像狸猫般翻滚着钻进了缺口内侧,落地的瞬间,长刀已经劈向最近的一个守军。
那守军刚想抽枪回防,却见刀光一闪,喉间已经多了一道血痕,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在了地上。
韩猛起身时,身后的袁军已经借着这个空隙涌了进来,他像一头脱缰的猛虎,在守军阵列里横冲直撞,长刀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起一片血雾。
短短片刻,就有十几个守军倒在他的刀下,原本严密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