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灯火通明,像一片星星落进了荒原,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和士兵操练的呐喊,隔着数里地传过来,却依旧震得人心里发慌。
“袁绍倒是好兴致,攻城前夜还在练兵。”
公孙瓒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主公,夜深了,您该回营歇息了。”
邹丹从身后走来,甲胄上沾着些尘土,他刚巡查完城西的瓮城,声音里带着疲惫。
“城墙上的防务都安排妥当了,每五十步一个哨位,滚石和箭矢也都搬上去了,民夫们还在修补城墙的裂缝,天亮前定能完工。”
公孙瓒点点头,却没动脚步:“邹校尉,你说,我们能守住吗?”
邹丹愣了愣,随即挺直了脊梁:“主公,末将不知道能不能守住,但末将知道,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袁绍的人踏上北门一步!
白马义从的兄弟们也是一样,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护着易京!”
公孙瓒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拍了拍邹丹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去歇会儿吧,明日还要打仗。”
邹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公孙瓒推了一把:“去吧,这里有我盯着。”
邹丹无奈,只好躬身行礼,转身走下城楼。
城楼上只剩下公孙瓒一个人。
他靠在垛口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忽然闪过年轻时的画面。
那时他刚组建白马义从,骑着白马,带着兄弟们在塞外奔驰,匈奴人见了他们就跑,百姓们都喊他“白马将军”。
那时的他,以为自己能一辈子守护幽州,让这里的百姓安居乐业。
可如今,他却只能困在易京城里,等着袁绍的大军攻城。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公孙瓒睁开眼睛,看到刘备披着一件棉袄,手里拿着一个食盒,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伯圭兄,夜深了,怎么还在这里吹风?”
刘备走到他身边,将食盒放在垛口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窝头和一碗肉汤。
“我让厨子做了点吃的,你趁热吃点吧。”
公孙瓒拿起一个窝头,咬了一口,馒头的麦香混合着肉汤的鲜味,让他冰冷的胃里泛起一丝暖意。
“玄德兄,你怎么也没歇着?”
“我刚去看了看士兵们。”
刘备叹了口气,“兄弟们都知道明日要打仗,一个个都睡不着,有的在擦兵器,有的在给家人写遗书。我看着心里难受,就想着来城楼上看看你。”
公孙瓒沉默了片刻,道:“玄德兄,明日攻城,你带着你的人守东门,那里相对安全些。
如果城破了,你就带着你的人走,别管我。”
刘备猛地抬起头,眼里带着怒意:“伯圭兄,你说什么胡话!我刘备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
当年若不是你举荐,我也得不到平原相的职位。
如今你有难,我岂能弃你而去?明日我就守北门,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公孙瓒看着刘备坚定的眼神,心里一阵感动。
他知道刘备的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就绝不会改变。
“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明日我们就一起守北门。”
两人并肩站在垛口边,沉默地看着远处袁绍军营的灯火。
风越来越大,吹得火把噼啪作响,城楼下的枯草被风吹得漫天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刘备忽然开口:“伯圭兄,你还记得当年在卢公门下求学时,我们一起去郊外打猎的事吗?
那时你骑着一匹白马,箭术超群,一只大雁从天上飞过,你一箭就射了下来。”
公孙瓒笑了笑:“当然记得。那时你还夸我箭术好,说以后要跟我学射箭。
可后来你却更喜欢舞刀弄枪,说要上阵杀敌,保护百姓。”
“是啊,那时我们都以为,只要有一身本事,就能在这乱世中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刘备叹了口气,“可如今才发现,这乱世太过残酷,我们能做的太少了。”
公孙瓒拍了拍他的肩膀:“玄德兄,别想太多了。明日之事,明日再议。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精神,明日好跟袁绍好好打一场。”
刘备点点头,拿起一个窝头递给公孙瓒:“快吃吧,窝头凉了就不好吃了。”
公孙瓒接过窝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一顿安稳饭了。
但他并不害怕,因为他身边有刘备这样的兄弟,有邹丹这样的将领,还有那些愿意为他拼命的士兵。
就算明日城破,他也对得起幽州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关靖从楼梯上跑了上来,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封书信:“主公,刘使君,不好了!细作传回消息,袁绍明日清晨就要攻城,而且他还带了攻城利器——投石车!”
公孙瓒和刘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投石车威力巨大,一旦被袁绍用来攻城,易京的城墙怕是难以抵挡。
“关从事,你立刻去通知邹丹,让他再调五百民夫,在北门城楼前搭建防御工事,用木板和沙袋挡住投石车的攻击。”
公孙瓒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属下遵命!”
关靖躬身行礼,转身跑下城楼。
刘备看着关靖的背影,道:“伯圭兄,明日怕是一场恶战了。”
公孙瓒点点头,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是恶战还是死战,我公孙瓒都奉陪到底!
明日,就让袁绍看看,我白马将军的厉害!”
两人再次并肩站在垛口边,目光望向远处袁绍军营的方向。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让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他们知道,明日的一战,不仅关乎易京的命运,更关乎幽州的未来。
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拼尽全力,守护这座城,守护这里的百姓。
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冷。
城楼上的火把依旧燃烧着,像一颗颗不屈的火种,在黑暗中闪烁。
守城的士兵们靠在垛口边,有的在闭目养神,有的在低声交谈,还有的在擦拭兵器。
他们都知道,明日的一战,可能会让他们失去生命,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家园,是自己的亲人。
而在袁绍的军营里,一场紧张的部署正在进行。
颜良、文丑、张合、鞠义四人正在各自的营帐里清点兵马,检查兵器。
田丰和沮授则在中军大帐里,对着舆图反复研究攻城的细节。
袁绍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杯酒,目光望向远处的易京城楼。
他知道,明日的一战,将决定他能否拿下幽州,实现他吞并四州的野心。
他已经等了太久,这一次,他绝不会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