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官道染成赭红色时,刘备的马蹄踩在公孙续滴落的血渍上,溅起细碎的血花。他怀里抱着少年冰冷的身体,后背还靠着昏迷的张飞,两具沉甸甸的重量压得马腹微微下沉,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拖拽着千斤巨石。
“驾!”刘备勒紧缰绳,试图让马走得快些,可战马早已筋疲力尽,鼻孔里喷着白气,蹄子在土路上踉跄。身后的易京方向已听不到厮杀声,只有风卷着尘土掠过荒原,带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是关靖和白马义从的血,是公孙续的血,是无数守城士兵的血。
张飞在他身后动了动,肩胛的箭伤被颠簸得渗出血,染红了刘备的披风。“水……”燕人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眼里蒙着一层浑浊的水汽。刘备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腰间的水囊,指尖触到的却是干瘪的皮囊——逃亡路上早已喝光了最后一滴水。
“三弟再忍忍,前面就有村落,到了那里就有水了。”刘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自己也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可他不敢停下,哪怕知道张合和鞠义不会再追来,心里的恐慌还是像潮水般涌来——他怕再遇到袁军的巡逻队,怕张飞撑不住,怕自己辜负了公孙瓒的托付。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几间土坯房,袅袅炊烟从屋顶升起,在暮色中像一缕脆弱的希望。刘备心里一喜,刚要催马过去,却突然勒住缰绳——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手持锄头的村民,正警惕地望着他们。
“诸位乡亲,我们不是坏人,只是路过的行商,我弟弟受伤了,想求点水喝。”刘备翻身下马,把张飞小心地扶到地上,又将公孙续的尸体轻轻放在草堆上。他刻意隐去了甲胄上的血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温和些。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为首的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目光扫过刘备身上的披风——那披风虽染了血,却依旧能看出是上等的锦缎,再看地上昏迷的张飞和盖着布的公孙续,老者心里已然有了数。“你们是从易京来的吧?”老者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城里的仗打完了,我们都知道了。”
刘备心里一沉,刚要解释,老者却摆了摆手:“别害怕,我们不会报官。这乱世里,谁都不容易。”他转头对身后的村民说,“小三子,去给这位先生打桶水来,再拿点干粮。柱子,你去把我家的柴房收拾一下,让他们歇歇脚。”
村民们应声而去,刘备看着老者慈祥的面容,眼眶突然一热。他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人家。”
“谢什么,都是苦命人。”老者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公孙续的尸体上,“这孩子……是公孙将军的儿子吧?”
刘备点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是,他叫公孙续,是我师兄的独子。”
老者沉默了片刻,道:“公孙将军是个好人啊,当年匈奴来犯,是他带着白马义从守住了幽州,我们这些百姓才能安稳过日子。可惜啊,英雄末路……”他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很快,村民们就把水和干粮送了过来。刘备先给张飞喂了点水,又把干粮掰成小块,一点点喂进他嘴里。张飞吃了点东西,精神好了些,却还是虚弱得很,只能靠在墙上喘气。
刘备又走到公孙续的尸体旁,轻轻掀开盖在他身上的布。少年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的血渍已经干涸,凝固成黑褐色的痂。他想起公孙瓒在正厅里对他说的话,想起少年在西跨院抱着旧披风说“这是娘亲给爹爹缝的”,想起他刚才攥着短弓保护自己的样子,心脏像被生生撕裂般疼。
“续儿,对不起,叔父没能护住你。”刘备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轻轻抚摸着少年的头发,“等过了这阵子,叔父就带你回家,回幽州,回你爹爹身边。”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村长,不好了!袁军的巡逻队来了,就在村口!”
刘备心里一沉,立刻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他转头对老者说:“老人家,多谢你们的收留,我们不能连累你们。我们这就走。”
“走不了了!他们已经进来了!”村民的声音带着哭腔。
刘备走到柴房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只见十几个袁军士兵正拿着长枪,在村里四处搜查。为首的士兵眼尖,很快就看到了柴房的方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