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陈煜立刻叫了起来,“什么规矩要让咱们站在这儿等一个时辰?他夏侯渊的规矩,就是慢待咱们这些世家子弟?”
“陈三郎息怒。” 韩瑾转向陈煜,语气依旧平静,“军营的规矩,从来不分出身。方才我去帐前打听,营卒说夏侯将军凌晨就去了渭水岸边勘察地形,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身为主帅,尚且天不亮就奔波,咱们站在廊下等一个时辰,算不得委屈。”
他顿了顿,又道:“咱们来这儿,是奉了家中长辈之命,协助夏侯将军稳定后方。既是协助,便该守他军中的规矩——主帅未到,咱们便在此等候,这是军中的常理,与慢待无关,更与折辱无关。”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八大世家的子弟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韩瑾昨儿可不是这样的!昨儿中军帐议事,夏侯渊让众人站着听令,韩瑾虽没像卢昭那样高声抱怨,却也皱着眉,会后还跟王承嗣嘀咕过“夏侯将军过于严苛”;方才众人在廊下抱怨时,他也没反驳,怎么这会儿突然变了口风,反倒替夏侯渊说起话来?
王承嗣更是满脸错愕,他往前凑了两步,盯着韩瑾,语气里带着不解:“韩瑾,你昨儿不是还说,夏侯渊让咱们站着议事,不合待客之道么?怎么今儿就改口说要听他的规矩了?”
韩瑾闻言,微微垂下眼,攥着木牌的手指紧了紧,片刻后才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却没解释,只是轻声道:“昨儿是瑾想岔了。身在军营,当以军务为重,不该计较这些虚礼。”
“虚礼?” 王承嗣皱起眉,他实在不明白韩瑾怎么突然变了个样子。韩家是将门之后,韩瑾的祖父当年治军极严,可韩瑾自小在洛阳长大,性子温和,甚至有些软,往日里跟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相处,从来都是顺着众人的意思,极少会像此刻这样,当众反驳众人,还替夏侯渊说话。
他盯着韩瑾,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韩瑾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耳根有些泛红,眼神躲闪着,没敢跟他对视,手里的木牌转得更快了。王承嗣心里的疑惑更甚:难道是方才他去帐前打听的时候,被夏侯渊的人说了什么?还是韩家私下里跟夏侯渊有了什么约定?
校场上的风又刮了起来,这次没裹着沙砾,却带着渭水的湿气,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廊下的子弟们没再抱怨,也没再附和王承嗣的话,都盯着韩瑾,眼神里满是疑惑。张砚之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小声跟旁边的谢明轩嘀咕:“韩瑾这是怎么了?昨儿还跟咱们一起嫌夏侯渊规矩大,今儿倒成了他的人了?”
谢明轩也皱着眉,摇了摇头:“不知道……方才他去帐前打听,去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回来就成这样了。莫不是夏侯将军单独见了他?”
这话让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王承嗣心里的不屑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他跟韩瑾从小就认识,韩瑾虽性子软,却不是趋炎附势的人,夏侯渊就算真单独见了他,也不该让他转变得这么快。更何况,韩家如今虽不如往日,却也没必要靠讨好夏侯渊来稳固地位——韩瑾到底是怎么了?
他正想再追问,却听见校场入口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簇拥着一个身穿银甲的将领从远处过来,那将领身材高大,银甲上沾着些尘土,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不是别人,正是夏侯渊。
廊下的子弟们顿时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陈煜下意识地拢了拢外袍,刘琮也站直了身子,张砚之把手里的蜀锦手帕悄悄塞进了袖子里——方才的抱怨和不满还挂在脸上,此刻却没人敢再表露半分。
夏侯渊勒住马,目光扫过廊下的众人,眼神锐利如刀,没等众人开口,便沉声道:“让诸位久等了。方才去渭水岸边勘察,耽搁了时辰——现在,随我去演武场,教你们怎么用弓。”
话音刚落,他便调转马头,朝着校场西侧的演武场去了。身后的骑兵们紧随其后,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廊下的子弟们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发愣。陈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旁边的刘琮拉了拉袖子——刘琮朝演武场的方向努了努嘴,示意他别说话。
王承嗣没动,依旧盯着韩瑾。韩瑾已经迈步跟上了众人的脚步,素色的麻布直裾在风里轻轻晃动,他走得很稳,背影看起来竟比方才挺拔了些。王承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韩瑾到底在帐前打听时发生了什么?他方才说的“听军中规矩”,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另有隐情?
他攥紧了手里的青铜酒壶,酒液在壶里晃荡着,溅出几滴,落在发烫的青砖地上,瞬间就蒸发了。校场上的日头依旧很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王承嗣却觉得心里凉丝丝的——他总觉得,韩瑾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恐怕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