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也缓缓睁开丹凤眼,目光如刀,落在周尚和凌操身上,语气低沉:“周使者,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兄长心怀天下,体恤万民,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并非无的放矢。”
刘备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与凝重。他确实没想到周尚会突然提及杀父之仇,这个话题太过沉重,也太过尖锐。孙坚之死,他早有耳闻,也深知此仇对于孙策而言意味着什么。一时间,他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大殿内的气氛也随之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孙乾缓缓站起身,他对着刘备拱手一礼,随即转向周尚,神色平静地说道:“周使者息怒,我家主公并非不理解讨逆将军的孝心,也并非轻视孙坚公的冤屈。只是主公心怀天下,不忍见战火再起,百姓遭殃,才会有此提议,绝无偏袒吕布之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尚和凌操,语气沉稳而有力:“再者,徐州如今处境微妙,北有袁绍虎视眈眈,南有袁术野心勃勃,内部也需休养生息,安抚百姓。此次讨逆将军征讨吕布,纯属江东与吕布之间的恩怨,我徐州既不会站在吕布那边,助纣为虐,也不会贸然介入这场纷争,选择两不相帮,严守中立。还请周使者转告讨逆将军,我家主公愿居中调停,若有需要,徐州愿为两家牵线搭桥,共商和平解决之法。”
糜竺也随之站起身,补充道:“孙先生所言极是。我徐州与江东素来无冤无仇,反而素有往来,互通有无。讨逆将军雄才大略,想必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如今乱世之中,诸侯之间当以和为贵,共同对抗乱臣贼子,而非自相残杀,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
他看向周尚,语气诚恳:“吕布此人反复无常,确实不是良善之辈,我家主公也早有领教。但讨逆将军此次出兵,意在复仇,我徐州若贸然插手,无论是帮哪一方,都可能引火烧身,反而不利于天下安定。还请周使者体谅我徐州的难处,回去之后,务必向讨逆将军陈明利害,莫要因一时之怒,让战火扩大,徒增百姓苦难。”
周尚听着孙乾和糜竺的话,脸上的怒气渐渐平复了一些。他知道二人所言并非虚言,徐州如今的处境确实艰难,两面受敌,确实没有多余的力量介入江东与吕布的纷争。而且孙乾和糜竺的话说得十分得体,既没有偏袒吕布,也没有得罪江东,给足了双方台阶。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凌操,凌操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接受这个答复。周尚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刘备,语气缓和了几分:“刘州牧,孙先生,糜先生所言,在下明白了。只是杀父之仇,非同小可,我家将军心意已决,恐怕不会轻易改变。不过,在下会将刘州牧的提议,以及徐州的立场,如实转告给我家将军,至于最终如何决断,还要看我家将军的意思。”
刘备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如此便好。刘某相信孙策将军是明事理之人,定会权衡利弊,做出最妥当的决定。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刘某都希望双方能尽量减少伤亡,莫要让百姓再遭战火之苦。”
他抬手示意左右:“来人,为周使者和凌将军看座,设宴款待。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二位也辛苦了,先好好歇息一番,有什么事,我们日后再议。”
周尚和凌操起身道谢,重新坐下。大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炭火依旧在燃烧,映照着众人的脸庞,只是每个人的心中,都有着不同的盘算。刘备看着下方的使者,心中暗忖:孙策年轻气盛,复仇心切,此次出兵恐怕难以阻止。吕布虽勇,但素来不得人心,此次面对江东大军,恐怕凶多吉少。徐州夹在中间,唯有严守中立,休养生息,才能在这乱世之中站稳脚跟,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
关羽和张飞也渐渐平复了心绪,他们知道刘备的决定是明智的,徐州如今确实不宜树敌。孙乾和糜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他们知道,这次的危机,总算是暂时化解了。而周尚和凌操,则在思索着如何将徐州的立场准确地传达给孙策,以及江东大军此次出征,究竟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彭城的深秋,寒意渐浓,但城主府大殿内的博弈,却才刚刚开始。一场关乎江东、徐州、吕布三方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