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张飞,模样更是惨烈几分,周身的悍勇之气中,多了几分强弩之末的疲惫与不甘。
他身着的墨色重甲,正面虽只有几处浅浅的划痕,皆是他凭借一身横练功夫硬接下来的,可后背却赫然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从左肩下方一直延伸至腰侧,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暗红色的鲜血汩汩涌出,浸透了整个后背的甲胄与猩红披风。
披风被鲜血黏在背上,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浑身抽搐,却始终咬着牙,未曾发出一声痛哼。
他的络腮胡须被鲜血与尘土沾染,乱糟糟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环眼,眼中原本的暴戾与悍勇,渐渐被疲惫、懊悔与憋屈取代。
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般,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嘴角也溢出一丝暗红的鲜血,顺着胡须滴落,砸在地面上。
他手中的丈八蛇矛,矛杆上布满了防滑纹路,此刻却被鲜血与汗水浸染,变得湿滑难握,握矛的双手微微颤抖,手臂酸麻之感越来越强烈,显然已是力不从心。
他心中满是懊悔与憋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起初与张绣交手,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对方是个枪法刁钻、徒有虚名的西凉武将,想着凭借自身的天生神力、一身横练功夫,以及霸道无双的丈八蛇矛法,便能轻松拿下对方,甚至还想着速战速决,也好在吕布与刘备面前扬威。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张绣竟能在生死搏杀中突破武道瓶颈,枪法陡然蜕变,刚柔并济,既难防其灵蛇般的刁钻,又难挡其巨龙般的霸道。
方才那一道后背的重伤,便是张绣突破后,以新领悟的“透龙裂风”一招所伤。
彼时他正全力挥矛猛攻,未曾察觉张绣的气息已然蜕变,被对方借着游蛇步的灵动近身,枪尖凝聚着突破后的浑厚内力,硬生生刺入他的后背皮肉。
若非他反应极快,下意识地扭动身躯避开要害,此刻早已被一枪刺穿胸膛,倒地不起。
如今,他全是硬撑着一口气在作战。体内的罡气消耗殆尽,内力紊乱不堪,后背的伤口不断流血,气血渐渐衰败,每一次挥动手中药矛,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哪怕是最简单的横扫、直刺,都显得格外艰难。
可他是燕人张翼德,是刘备麾下的左膀右臂,是天下闻名的猛将,骨子里的悍勇与骄傲,不允许他退缩,不允许他认输,更不允许他在张绣面前倒下。
哪怕身受重伤,哪怕明知胜算渺茫,哪怕早已油尽灯枯,他也依旧要战,哪怕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张绣付出代价,也要守住自己与兄长刘备的颜面。
“张绣匹夫……今日某家便是死,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
张飞沙哑着嗓子,怒吼一声,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暴戾,还有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猛地挺直身躯,不顾后背的剧痛,浑身的肌肉紧绷,双手死死紧握丈八蛇矛,周身残存的微弱罡气再次汇聚。
虽稀薄如雾,却依旧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张绣猛冲而去。
矛尖拖拽着淡淡的气痕,划破呼啸的朔风,发出刺耳的锐响,招式依旧是往日的大开大合,却少了几分此前的灵动与迅猛,多了几分力竭后的笨拙。
可那份悍勇之气,却丝毫未减——这一击,是他最后的拼命之举,是他身为猛将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