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宫的朱红大殿内,烛火被疾奔的气流卷得疯狂摇曳,灯影在斑驳的宫墙上扭曲跳跃,将“正大光明”匾额上的字迹映照得忽明忽暗,平添几分狰狞。
曹昂的靴底重重碾过冰凉的青石地面,发出急促而杂乱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他怀中紧紧揣着一方温热的紫檀玉匣,匣内铺着双层云锦。
裹着那方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篆文的传国玉玺——棱角隔着锦缎与衣料硌在胸骨上,钝痛连绵。
却远不及身后追兵的嘶吼与兵器破空声更让他心头发紧,脊背发凉。
“公子,快走!莫回头!脚下留神门槛!”
典韦的吼声如惊雷在耳畔炸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这位身高八尺有余的猛将赤着双臂,古铜色的肌肤上暴起虬结的青筋,每一寸肌肉都因极致的发力而紧绷。
背后双铁戟早已出鞘,黝黑的戟杆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亮,戟尖泛着森寒的冷光,如两柄淬了冰的獠牙。
他庞大的身躯如一尊移动的山岳,牢牢挡在曹昂身后,宽肩厚背将曹昂的身影完全遮蔽。
每一次挥戟格挡,都伴随着“铛!”“铮!”的金属碰撞脆响,在殿宇间反复回荡,震得梁上积尘簌簌飘落。
方才在大殿偏室搜寻玉玺时,本已得手的二人猝不及防遭遇江东军的埋伏,十余名随行的曹军死士转瞬便倒在血泊之中,此刻二人已是腹背受敌,唯有拼尽全力向外突围,才能有一线生机。
曹昂牙关紧咬,下唇被牙齿咬得生疼,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却勉强压下了心头的慌乱。
他并非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自少年时便随父曹操征战四方,见过尸山血海,亲历过白刃相向。
可此刻这般被两大江东猛将死死追杀、身后还有周瑜率领的精锐大军步步紧逼的境遇,仍是让他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冲破胸腔。
他不敢回头,只听得身后的骂声与脚步声愈发逼近,那是黄盖与程普二人的声音,粗粝而愤怒,如毒蛇的獠牙般死死咬住他们的退路,片刻不肯松缓。
“曹昂小儿!休走!速速交出传国玉玺,老夫可留你全尸,保你尸骨还乡!”
黄盖的怒吼带着年岁沉淀的沙哑,这位江东老将身着墨色铠甲,铠甲上的铜钉被汗水浸得发亮。
手持一柄碗口粗的铁鞭,须发皆张,眼角的皱纹因怒火而拧成一团,眼中满是焚尽一切的怒意。
他脚下步伐极快,虽年近五旬,却丝毫不减当年之勇,铁鞭挥舞间,风声呼啸,将沿途阻拦的几名曹军残兵打得骨裂筋折——
一名士兵试图横刀阻拦,却被黄盖一鞭抽中手腕,长刀脱手飞出,紧接着铁鞭横扫,重重砸在其胸口,士兵惨叫一声,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柱上,当场气绝。
黄盖毫不停留,大步流星向着曹昂和典韦追去,铁鞭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与骨骼碎裂的闷响。
紧随其后的程普亦是怒不可遏,他身着银色鳞甲,手持一杆铁脊蛇矛,矛尖泛着幽绿的寒光,显然是淬过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