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一侧,程普、黄盖对视一眼,皆是微微颔首。
二人皆是身经百战、见识过人的老将,一眼便看出典韦已是强弩之末,体力耗损巨大,再打下去,必力竭而死。
可他们也清楚,典韦之勇,当世罕有,真要拼命,即便八人联手,也必然要付出惨痛代价。
程普手抚长须,声音沉稳,带着一丝劝诫与惋惜:
“典将军,你乃天下少有的虎将,武艺超群,忠义过人,我等心中皆是敬佩。可如今大势已去,你一人挡在门前,不过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
“只要你退开,放我等过去擒拿曹昂,我江东军上下,以项上人头担保,今日绝不伤你分毫,任你离去。日后你若愿归降我主孙郎,高官厚禄,兵权在握,绝不委屈你这一身本领。”
黄盖亦是铁鞭一顿,地面尘土飞扬,声音浑厚而坦诚:
“典将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曹操虽雄,却今日落难,你何必愚忠至死?留得有用之身,将来方能建功立业,名留青史。此刻让路,于你无损,于我等方便,何苦非要拼到血尽刀折?”
劝降、威逼、利诱、恐吓,轮番上阵。
所有人都以为,典韦会动摇,会犹豫,会权衡利弊,会为了活命选择退让。
毕竟,任谁都看得清楚。
他面前,是八位当世名将,身后,是上万联军精锐。
他身后,曹军已溃,同伴正在突围,他孤立无援,体力将尽,除了让路,别无生路。
可典韦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生根在地面之上。
他微微低着头,散乱的发丝垂在额前,遮住部分眼神,只有一双虎目,在发丝缝隙间,透出冷厉如刀的光。
他没有理会颜良的狂吼,没有理会文丑的威胁,没有理会张合的冷静,更没有理会程普、黄盖的劝降与利诱。
那些话语,落在他耳中,如同清风过耳,毫无波澜。
他心中只有一件事。
护住大公子,让公明、元让、文谦三人,带着曹昂,活着冲出去。
这是曹公托付给他的使命,是他身为虎贲校尉,此生最重、最不可辜负的职责。
典韦缓缓吸一口气,胸腔鼓起,周身气血翻涌,原本略显疲惫的气息,骤然再次暴涨,一股狂暴、惨烈、决绝的煞气,如同无形巨浪,向着四周轰然扩散。
周围联军士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脸色惨白,连握兵器的手都在颤抖。
即便是颜良、文丑、程普、黄盖这等身经百战的名将,也不由得心神一凛,下意识握紧兵器,后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