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瞥了眼她攥得发白的戟杆,看着她一身风尘、发间还沾着草屑与泥点,便知她是单人独骑、一路潜行而来,连个随行侍女亲卫都没有,这般胆大包天,也唯有吕布能养出这样的女儿。
我轻叹一声,走到帐侧案几,取过一壶温热的麦酒,倒了一碗递到她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吕姑娘孤身千里奔袭,一路风餐露宿,不必动气,先饮碗酒暖暖身子。曹营虽与徐州各为其主,却也并非虎狼窝,我既知你无恶意,便不会为难于你。”
吕玲绮斜睨着那碗酒,鼻尖轻哼,却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抬眼盯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与审视:“你少来这套假好心!我父亲说你心思缜密,最会收拢人心,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吕玲绮不吃这一套,你若敢软禁我,徐州大军一旦压境,你这曹营,顷刻间便会化为灰烬!”
“我从未想过软禁姑娘。”
我将酒碗放在她身侧的石墩上,声音平静,“战事一了,我自会派人护送你回徐州,面见温侯。只是眼下寿春战火未熄,营中亦多凶险。
姑娘若是再擅自闯闹,万一被巡营士卒当作细作射杀,或是误伤了帐中谋士,届时即便我想保你,也难堵三军将士之口。”
郭嘉在旁轻摇羽扇,含笑补了一句:“吕姑娘武艺超群,却也需知,帅帐乃三军重地,法度所在,不可轻犯。
韩主帅念及温侯情面,不予追究,已是格外宽容,姑娘若是再任性,反倒失了鬼神之女的气度。”
吕玲绮被郭嘉一句话噎得语塞,俏脸更红,却也知道对方说得在理。
她狠狠瞪了陈到一眼,见对方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终究是泄了气,抱着长戟往帐角一站,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只是耳朵却微微竖起,悄悄听着帐内众人谈论战局,显然对寿春城内的厮杀,也藏着几分好奇。
我目光落回地图,心头却莫名一松。
吕玲绮虽骄纵,却并非阴狠之辈,出身将门,骨子里仍有武人的坦荡与骄傲,只要不逼她到绝境,她便不会暗下毒手。
我抬眼扫过帅帐内外,隐约能听见帐外巡营甲士整齐的步伐,戈矛映着暮色寒光闪烁。
整座曹营壁垒重重,鹿角、壕沟、拒马层层布防,就算有小股敌军偷袭,也难轻易冲破。
可越是这般安稳,我心底那股莫名的恐慌,便越是清晰刺骨。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胸腔里越绷越紧,随时都会崩断。
我从军这两年年,刀山火海不知闯过多少次。
这种近乎窒息的预感,只在数次生死一线间出现过——每一次,都意味着身边有人要流血、有人要倒下。
这一次,会是谁?
是曹昂?
是夏侯惇?
是典韦?还是……我不敢往下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袁氏旧宫那一点朱砂,红得刺眼,像一滩未干的血。
就在这一瞬,那股心悸骤然加剧,如同有人在我心口狠狠一攥!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叔至!”
陈到应声转身,甲叶轻响,单膝跪地:“末将在!”
“即刻点两千我军精锐,立刻从南门入城,支援子龙、子义!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大公子,与人玺汇合,全员突围!城内局势远超预料,我心不安,你必须去!”
陈到脸色一变,当即沉声进言:“主帅!末将若率部出城,中军防卫空虚,谁坐镇大营?谁护主帅、郭先生、荀先生安危?帅帐不可无亲卫,主帅身边不可无人!”
我盯着他,眼神坚定如铁,一字一句道:“不必多言,军令如山!营中尚有数千守军,壁垒森严,弓弩齐备,小股袭营不足为惧。
更何况——帐内还有一位能与叔至你斗十余合的鬼神之女。吕姑娘武艺超群,有她在此,寻常刺客、敌将,近不了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