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外那道带着狂喜与疲惫的斥候呼喊,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主帅大帐上空数个时辰的阴霾,直直撞进我的心底。
悬在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地,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庆幸瞬间涌遍全身,连手脚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安心而微微发颤。
曹昂回来了!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在帐内翻江倒海的焦虑、恐慌与决绝,在这一瞬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竟然能在江东军、河北军与益州军三方合围的绝境杀局之中硬生生冲出来,毫无疑问,定然是赵云、太史慈、陈到三人及时赶到,里外配合撕开了敌军的包围圈。
若不是三位猛将舍命驰援,仅凭曹昂、典韦、徐晃他们被困在寿春腹地,面对数十倍于己的联军精锐,后果不堪设想。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来不及擦拭额角的冷汗,抬手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甲,快步朝着帐外走去。
郭嘉与荀攸紧随其后,两位谋士脸上也褪去了所有的凝重,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轻松,连一贯沉稳的荀攸,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吕琦玲则默默跟在我身侧,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关切,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帐门之外,显然也在为归来的将士们揪心。
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亲兵掀开,凛冽的秋风裹挟着沙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吹得人脸颊生疼,可我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目光如同利箭一般,直直投向大营辕门的方向。
此刻的曹军主营之内,早已是一片沸腾。
原本因为援军失联、主将被困而陷入死寂与惶恐的军营,此刻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士卒们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器与工事,涌向辕门两侧,甲叶碰撞的脆响、将士们压抑不住的呐喊、马蹄踏过地面的沉闷声响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
辕门之上,那面绣着主帅名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为归营的勇士们欢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队甲胄染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的精锐骑兵。
正是陈到耗费数年心血,一手训练而成的白毦兵。
这些士卒人人身披重铠,头戴兜鍪,手中的长枪枪尖还凝着未干的黑血,战马的鬃毛上沾满了尘土与血渍。
可每一个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即便历经生死血战,依旧保持着森严的阵型与凛然的杀气,不愧是曹营之中最顶尖的亲卫精锐。
白毦兵分列两侧,如同两道坚固的铁壁,护着中间一行人缓缓前行,每一步都踏在将士们的心坎上。
我目光越过白毦兵,直直落在队伍中央的几人身上,心脏猛地一缩。
曹昂、徐晃、乐进、夏侯惇四人,正被亲兵搀扶着,缓步走在队伍正中。
四人的模样,看得我心头一紧,又惊又喜,喜忧参半。
喜的是,他们终究是活着回来了,一个个尚且能站立,能行走,气息虽弱,却并无性命之忧。
我终于可以完好地将主公的嫡长子,将这几位当世虎将平安带回曹操面前,不用背负丧师折将的千古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