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暮春,江汉之地湿气蒸腾,江风卷着淡淡的腥气掠过江夏城头,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江夏,扼守长江中游咽喉,北接汉水,东连吴越,西控荆襄,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自黄祖来坐镇于此,黄祖坐镇江夏十余载,凭江据险,倚城自守,虽非天下雄镇,却也是一块硬得啃不动的骨头。
此刻,江夏南城头,甲胄森然,刀枪林立。
黄祖一身玄色重甲,腰悬环首刀,手扶女墙,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身形微胖,鬓角已染霜白,面容沉冷如铁,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地盯着城下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阵,仿佛要将那阵前那道玄色披风的身影,生生剜出两个窟窿来。
城下,旌旗如云,戈矛如林。
两万荆州军,甲仗鲜明,队列严整,阵前一杆大纛高高竖起,上书一个斗大的“刘”字,在江风之中翻卷如龙,气势逼人。
阵前立马之人,正是刘备。
刘备头戴双翅武弁冠,身披猩红披风,内裹细鳞软甲,腰挎双股剑,面容温厚,却难掩眉宇间那股久历风霜的沉毅与隐隐升腾的傲气。
他胯下的的卢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凡,四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之上,微微刨动,似也感受到主人此刻胸中激荡的意气。
自徐州一败,被吕布攻破城池,妻小失散,将士离散,刘备几乎走到了穷途末路。
一路颠沛流离,北上冀州,南奔汝南,辗转千里,最终才率残部入荆州,投靠刘表。
荆州牧刘表,字景升,汉室宗亲,坐镇荆襄九郡,带甲十万,财谷充足,本是一方雄主。
可刘表生性多疑,外宽内忌,虽收留刘备,却始终心存忌惮。
尤其是对江夏黄祖。
黄祖久镇江夏,手握重兵,独霸一方,不听调遣,不纳贡赋,形同割据。
刘表坐镇襄阳,对黄祖早已是如鲠在喉,欲除之而后快,却又忌惮黄祖兵精粮足、据江守险,更怕一旦动兵,江东孙权趁机北上,曹操窥伺南下,荆襄腹背受敌。
这份隐忧,整日压在刘表心头,寝食难安。
而这一切,都被刘备看在眼里。
刘备寄人篱下,虽受刘表礼遇,赐宅新野,给粮给兵,却始终如履薄冰。
他深知,自己若无寸功,在荆州便永无立足之地;若不能为刘表分忧,便永远只是一个客将,而非一方势力。
是以,当刘表数次在席间流露对黄祖的不满与忌惮时,刘备当即起身,慨然请命,愿为刘表征讨黄祖,平定江夏,以安荆襄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