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刘备……
刘琦心中清楚,刘备虽寄居荆州,却素有英雄之名,麾下关张万人敌,若能得刘备相助,便是他唯一的翻身之机。
如今刘表当面询问,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是此刻替刘备说话,一旦刘表接纳刘备,刘备必然感念其情,日后便可引为外援;
若是附和蔡瑁一派,诋毁刘备,非但断了自己唯一靠山,更会让刘表觉得他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
一念至此,刘琦再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虽略显轻弱,却字字清晰,态度坚定:“父亲,孩儿以为,玄德公忠心耿耿,绝无反意。”
刘表眸中微亮:“哦?你且细说。”
“玄德公自投荆州以来,待父亲恭敬有礼,镇守新野、江夏,尽职尽责,从未有过半分僭越。”
刘琦语气诚恳,缓缓道,“如今他主动交出江夏兵权,轻身来襄阳,不带一兵一卒,仅带亲信数人,此等举动,坦荡无私,足见其心。”
他顿了顿,又道:“关张二将,虽勇冠天下,然皆是忠义之士,只知追随玄德公,并无异心。玄德公既对父亲忠心,关张二人,又何足为惧?
孩儿以为,父亲当以诚待玄德公,厚加礼遇,使其安心,共保荆州安宁。”
刘琦这番话,句句偏向刘备,言辞恳切,态度鲜明。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唯有抱紧刘备这根稻草,他才有一线生机。
厅下蔡瑁闻言,面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碍于刘表在前,不敢多言。
文聘、张允亦是眉头微皱,却亦缄口不语。
向宠、向朗、尹籍等人,则眼中微露赞许之色。
蒋琬、费祎依旧神色平静,不动声色。
刘表静静听着刘琦说完,目光在长子身上停留许久,眸中情绪复杂难明。
有欣慰,有感慨,有无奈,亦有几分怅然。
他看着刘琦单薄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那一丝急切与期盼,心中轻轻一叹。
他如何看不出刘琦的处境?
如何看不出长子势弱,次子势强,蔡氏专权,宗室孤危?
可他年事已高,身体渐衰,早已无力撼动根深蒂固的蔡氏势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子日渐窘迫,心中愧疚,却无可奈何。
而刘备……
刘表缓缓闭上眼,良久,才缓缓睁开。
他看着厅下众人,看着争执不休的文武,看着孤立无援的长子,看着神色各异的群臣,心中百感交集。
玄德啊玄德……
你半生颠沛,天下难容,如今孤身入我襄阳,究竟是真心归降,还是另有所图?
你带关张而来,是为表忠,还是为仗势?
刘表心中无数念头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那叹息低沉、疲惫、无奈,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缓缓回荡在整座大厅之中,压得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刘表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最终定夺之意:
“好了,不必再争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淡然:“玄德既已动身,不日便至襄阳。是非曲直,忠奸善恶,单凭言语议论,终究无用。”
“等他到了襄阳,当面一见,细说端详,一切自有分晓。”
话音落下,刘表抬手,轻轻一挥:“今日议事,暂且到此。诸位各自回府,静待玄德到来便是。”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喏。”
厅外春风依旧,厅内人心暗涌。
荆州襄阳,风云将起。
而那位携关张而来的刘备,正踏风而来,一步步,走近这座决定天下格局的荆襄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