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荆州城被一层浓稠如墨的黑暗包裹,连天边的星子都被乌云遮得半点不见,只有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屋檐,发出连绵不绝的滴答声,更添几分压抑。
荆州牧刘表的长子刘琦,此刻正居于府中望夏堂内。堂内烛火摇曳,映得他清瘦的脸庞半明半暗,眉宇间始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愁绪与惶惑。他身着素色锦袍,端坐于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目光却久久落在纸面,一个字也未曾看进去。
白日里牧府议事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刘备当众表态支持他整肃防务,父亲刘表虽未明说,却也默许了此事,那一刻,刘琦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希冀。他自幼丧母,在荆州府中无依无靠,父亲偏爱蔡夫人所生的刘琮,蔡瑁手握兵权,对他更是处处打压、百般刁难,府中上下,人人趋炎附势,他这个长子,活得如同寄人篱下的孤客,整日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踏错,便会落得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他一直懦弱,一直退让,以为只要安分守己、不与人争,便能在荆州安稳度日,可他渐渐明白,在蔡氏一族的眼中,他只要活着,就是阻碍刘琮继承大位的眼中钉、肉中刺,便是死罪。如今刘备伸出援手,成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这让他死寂的心湖,终于泛起了一丝求生的涟漪。
可这份希冀,又很快被更深的恐惧淹没。刘琦清楚,蔡瑁与蔡夫人心狠手辣,权势滔天,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拉拢刘备、站稳脚跟,他们必定会不择手段,对自己痛下杀手。一想到蔡瑁阴鸷的眼神,蔡夫人笑里藏刀的面容,刘琦便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甚至在心中暗暗自嘲:我刘琦空有长子之名,无兵无权,无依无靠,拿什么与蔡家抗衡?刘备远在新野,兵力微薄,即便有心相助,又能护我几时?这般苟活于世,与笼中之雀又有何异?
种种思绪纠缠在心头,让他烦躁不已,正欲起身踱步,排解心中的郁气,陡然间,堂外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紧接着便是金铁交鸣的铿锵之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护卫的怒喝、刺客的低吼,瞬间撕破了雨夜的宁静!
“有刺客!保护大公子!”
护卫队长声嘶力竭的呼喊,伴随着剧烈的打斗声,猛地撞进刘琦的耳中。
刘琦浑身一僵,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案上,心脏骤然缩紧,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他心中第一个念头,便是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双腿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躲进内堂的暗处,藏起来,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懦弱了二十余年,习惯了退让,习惯了逃避,面对这般刀光剑影的生死险境,本能的反应便是保命躲藏。
可脚步刚动,他便猛地顿住。
他看着窗外,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庭院之中,这些人身穿紧身黑衣,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淬满杀意的眼睛,手中利刃寒光闪烁,招招狠辣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府中护卫仓促应战,猝不及防之下,已有数人倒在血泊之中,鲜血顺着雨水流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猩红。
这些刺客,分明是冲着他来的!是蔡瑁派来的!是蔡夫人要置他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