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想杀,不是不想除了蔡家这个心腹大患,而是他不能!
荆州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北方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挥师南下;
江东孙策,坐拥江东六郡,兵精粮足,屡次觊觎荆州之地;
西方刘璋,南方张鲁,皆对荆州垂涎三尺。
外有强敌环伺,内则世家林立,荆州的安稳,全靠他刘表压制各大世家,平衡各方势力。
而蔡家,乃是荆州第一大族,根深蒂固,势力庞大,与荆州各大世家盘根错节,息息相关。
尤其是费家,与蔡家世代联姻,荣辱与共,是蔡家最坚实的盟友。
除此之外,蒯家、庞家、黄家等世家,虽与蔡家时有摩擦,却也不愿看到蔡家被连根拔起——兔死狐悲,今日他刘表能以雷霆手段铲除蔡家,明日便能对其他世家下手。
一旦他此刻摔杯擒下蔡瑁等人,对蔡家痛下杀手,必然会激起荆州所有世家的恐慌与反抗。
费家会第一个起兵作乱,其余世家也会纷纷响应,到时候,荆州内部必然大乱,战火四起。
内忧一起,外患必至。
曹操、孙策定会趁虚而入,挥师攻打荆州。
到那时,内有世家叛乱,外有强敌压境,他刘表苦心经营十八年的荆州,必将毁于一旦,荆州百姓也将陷入战火流离失所,他也会成为荆州的罪人!
他老了,早已没有了当年单骑入荆州、平定乱世的锐气与魄力。
他如今只想守住荆州这一方净土,让百姓安居乐业,让自己安享晚年,让荆州在这乱世之中,能多一分安稳。
铲除蔡家,固然能解心头之恨,能为刘琦报仇,能收回军政大权,可代价却是荆州大乱,社稷倾覆。
不杀蔡家,任由蔡家如此跋扈,日后他百年之后,刘琦、刘琮兄弟必然相残,蔡家更是会独揽大权,将荆州变成蔡家的天下,他刘表一辈子的心血,终究还是会落入外人之手。
杀,还是不杀?
擒,还是不擒?
刘表的心中,两种念头疯狂地交织、碰撞、撕扯,让他头痛欲裂,胸口憋闷,几乎喘不过气。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茶盏,指节泛白,手臂微微颤抖,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无尽的犹豫与痛苦。
身后的蔡瑁四人,依旧在不停地哭闹、辩解、表忠心,声音此起彼伏,却丝毫没有打动刘表冰冷的心,只是让他心中的烦躁与挣扎,更加剧烈。
阳光依旧透过木窗洒入正厅,光斑缓缓移动,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与寂静中,一点点流逝。
刘表依旧背对着四人,身形孤独而落寞,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犹豫,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荆州的命运,都紧紧缠绕其中。
而跪拜在地的蔡家四人,看着刘表始终不动的背影,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也在一点点加剧,他们不知道,这位荆州牧,最终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州牧府正厅内的这场无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