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为,本牧不想杀蔡瑁吗?”
刘表苦笑一声,语气充满苦涩,“本牧比谁都清楚,刘琦遇刺,就是蔡家所为!蔡瑁手握水军,权倾荆襄,蔡夫人干预内政,结党营私,这二人早已是荆州的心腹大患!
本牧又何尝不想将他们一举铲除,以绝后患?”
“可是,杀他们容易,善后难啊!”
刘表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一字一句,分析道:“蔡家乃是荆州第一大族,根深蒂固,盘踞荆襄数十年,麾下亲信遍布朝野,水军之中,十有七八的将领皆是蔡家心腹或是与蔡家交好之人。
若今日擒杀蔡瑁四人,蔡家麾下水军必定哗变,荆州江防瞬间崩溃,江东孙策一旦得知,必会挥师西进,荆州水军无人统领,如何抵挡?”
“再者,荆州世家林立,蒯、费、庞、黄各家,与蔡家盘根错节,联姻不断,休戚与共。费家与蔡家世代交好,乃是蔡家最坚实的盟友。
一旦蔡家倒台,费家必定起兵作乱,其余世家也会兔死狐悲,担心本牧下一个对他们动手,必定联合起来反抗本牧。”
“内有世家叛乱,水军哗变,外有曹操、孙策虎视眈眈,到时候,荆州内外交困,必大乱无疑!
本牧苦心经营数十年的荆襄九郡,便会毁于一旦,荆州百姓,也会陷入战火之中,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本牧已是垂暮之人,再也没有当年单骑定荆州的魄力,再也经不起战乱动荡了。如今之计,只能暂且姑息,稳住蔡家,稳住荆州世家,维持表面的安稳。”
刘磐与文聘听完,脸上的急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与无奈。
他们沉默不语,心中明白,刘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荆州当下最残酷的现实。
刘表看着二人,语气稍稍凝重,吩咐道:“虽然暂时不能动蔡家,但你们二人,必须时刻警惕。从今日起,你们加紧操练兵马,深入军中,拉拢心腹将士,尽可能多地掌握军中实权,尤其是襄阳城防与陆军兵权,绝不能全部落入蔡家之手。”
“暗中培养亲信,积蓄力量,以备日后不测。一旦本牧百年之后,蔡家胆敢谋逆,夺权篡位,你们便要挺身而出,护住荆州,护住刘氏子嗣,守住我荆襄基业!”
“属下遵命!”
刘磐与文聘齐声应道,神色庄重,眼中满是坚定,“属下定当不辱使命,誓死效忠主公,誓死守护荆州!”
刘表点了点头,挥了挥手:“你们也退下吧,按本牧的吩咐去做,切记,行事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是!属下告退!”
二人再次施礼,转身快步走出正厅,脚步沉稳,肩负起了刘表托付的重任。
正厅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刘表一人,孤零零地坐在主位之上。
空旷的大厅,冰冷的桌椅,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无比孤寂落寞。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房梁,望着那片斑驳的木刻花纹,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无奈与悲凉。
许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无尽的怅然与不甘,缓缓说道:
“终究还是……老了…
终究还是……输了啊……”
话音落下,两行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荆襄九郡的天,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