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安保人员。制服上的标识显示他是理事会内部的近卫队成员,隶属于普瑞赛斯直辖。他靠在墙上,姿势像是睡着了,但胸口的伤口还在向外渗血,在白色的墙壁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九尾狐蹲下,检查伤口。单发,贯穿伤,从正面射入,从伤势无法判断凶器。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防御伤——说明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站起身,继续向下。
八十二层。八十一层。八十层——
第二个尸体。还是安保人员,同样的伤口,同样的姿势。但这次是在电梯口,他的手还按在电梯按钮上,说明他死前正准备下楼。
九尾狐看了一眼电梯的楼层显示:73。
电梯是从楼上下来的。
他加快步伐。
七十九层东侧,普瑞赛斯的办公室。
门锁的电磁铁已经被手动关闭。九尾狐侧身进入,手枪指向室内,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割着房间里的黑暗。
窗帘是拉上的。三层电磁屏蔽织物,深灰色,和墙壁融为一体。
普瑞赛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不是被胁迫的姿势,是自己在看什么——尽管窗帘是拉上的。
“你来了。”她说,没有转身。
九尾狐没有放下枪。他的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办公桌,椅子,终端,文件柜,茶几,沙发。没有人。没有异常。
“外面死了两个人。”他说。
“我知道。”
“是你的人。”
“我知道。”
普瑞赛斯终于转过身。她的制服还是那身深色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金色的纽扣在应急灯的冷光下闪烁。
但她的脸上有一道血迹,从左额角斜向下,划过鼻梁,在嘴角处凝固成暗红色的痕迹。
不是她的血。她的眼神还是那种冰冷的清醒,没有任何受伤的迹象。
“三十七层那个东西,”她说“用了十三分钟,从负三层走到七十九层。匀速,每秒一层,没有停顿。它在每一层都停留了三十秒,像是在……参观。”
她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块数据板。
“十三分钟里,理事会主楼七十九层,三千四百名科研人员、安保人员、行政人员,撤离了三千三百九十七人。剩下三个。”
她把数据板推向九尾狐。
“一个是我。另外两个是门口的安保。他们不是没来得及撤,是不愿意撤。说是职责所在。”
九尾狐看了一眼数据板。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三十七层的走廊,空无一人。应急灯在闪烁,像是电压不稳,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干扰供电系统。
“那东西现在在哪?”
“三十七层停了三十秒,然后开始下降。”普瑞赛斯走到窗前,手指敲了敲窗帘“下降速度更快,每秒两层。现在已经到负三层了,就在反重力引擎实验室的正上方,停着没动。”
她转过头,看着他。
“九尾,你知道吗,反重力引擎实验室的地下,是整栋建筑最坚固的地方。力场发生器、约束护盾、应急隔离舱——全在那。如果它想摧毁理事会,应该从那里开始。”
九尾狐没有说话。他在等。
普瑞赛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但它没有。它只是停在那,像是在……等人。”
沉默。
房间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九尾狐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平稳但沉重,像是某种倒计时。
“政变,”他说“什么时候开始?”
普瑞赛斯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严格意义上二十分钟前。”
她走到办公桌后,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慢,像是终于可以放松下来的那种疲惫。
“军事管制令已经下达。联邦安全局、轨道防卫军、地面警备队——所有武装力量进入一级战备。议会大厦被封锁,所有议员的通讯被切断。自由阵线的几个据点已经被控制,没有发生交火,他们比我想象的更配合。”
她看着九尾狐。
“你知道为什么吗?”
九尾狐没有回答。
“因为那个东西。”普瑞赛斯说“当能量波形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议会、自由阵线、军方——他们都在问同一个问题:那是什么?然后他们发现,自己手里没有答案。这时候如果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知道,跟我走’,他们会跟的。”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九尾狐面前。
“你给了我二十四小时。我用二十二小时完成了你要求的‘等’。剩下的两小时,我把‘等’换成了‘准备’。现在……”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把你在议会科学院找到的东西给我。维克多告诉你的那些,艾德里安留下的那些,还有你那些‘预言家’账号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九尾狐看着她。那只手悬在半空,在应急灯的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把手枪收回枪套。然后,他从战术背心的内侧取出一块数据芯片,放在她掌心。
“艾德里安的神经突触印记,在意识上传储备库。”他说“需要三层生物密钥。维克多的虹膜在我这,霍森的基因样本可以从他的尸体上提取。艾德里安的印记,需要你去拿。”
普瑞赛斯握紧芯片。她的手指很用力,指节泛白。
“储备库的AI是维克多设计的。它认逻辑不认权限。”九尾狐继续说“你需要证明,提取这份备份是为了对抗瘟疫,而不是别的什么。”
“我能。”
“我知道。”
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普瑞赛斯转身,走向办公室另一侧的暗门。那是她私人电梯的入口。
“你不跟我去?”她问,没有回头。
“我要去负三层。”九尾狐说“那个东西在等人。我想知道,它在等谁。”
普瑞赛斯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会死的。”她说。
“可能。”
暗门滑开。普瑞赛斯走进去,在电梯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瞬,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活着回来。我需要你兑现那个‘真正代表人民的机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