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民宿(2 / 2)

阿月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而最让我惊恐的是,小黑正蹲在神龛前,它的影子在墙上被放大扭曲,竟然呈现出一个佝偻的人形!

陈老板娘开始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语言吟唱起来,声音沙哑而刺耳。

她的丈夫拿起一把小刀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涌出,滴落在神龛前的碗里。

小黑走过去开始舔食碗中的鲜血,它的身体在灯光下开始变得半透明起来,我甚至能够直接看到它体内流动的黑色液体。

我惊恐地向后退去,却不小心碰到了楼梯扶手上的一个破陶罐。

刹那间,阁楼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连滚带爬地逃回房间,锁上门,用椅子抵住。

不到一分钟,门外传来轻微的抓挠声,还有低沉的猫叫。

"安女士?"是陈老板娘的声音,"你醒着吗?"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抓挠声持续了一会儿后停止了。

我刚松口气,突然感觉脚踝一凉——小黑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正用湿冷的鼻子嗅我的脚!

我本能地踢开它,它灵巧地落地,却没有逃走,而是蹲在房间中央,直勾勾地看着我。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越来越亮,最后像两盏绿色的小灯。

我惊恐地发现,随着它眼睛亮度增加,房间的墙壁开始褪色,逐渐变成梦中的灰白色调!

"不……不要……"我后退到床边,眼睁睁看着整个房间被那种诡异的灰白吞噬。

小黑的身影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瘦高的人形轮廓站在房间中央。

窗外,灰白的月光下,我看到村子里亮起了无数盏红灯,像是无数双充血的眼睛。

街道上开始出现那些穿着褪色民族服饰的人影,他们排着队,缓慢地向祠堂方向移动。

队伍中有些人穿着现代服装——牛仔裤、T恤、运动鞋——在这灰白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极度惊恐的瞬间,动作却和其他"人"一样机械。

小黑——或者说那个人形轮廓——向我伸出手。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耳边突然响起阿月的声音:"别看它的眼睛!"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我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当一切终于平静下来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祠堂的中央,面前是那面暗红色的鼓,而阿月就站在我身旁。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听着,”她急促地说道,“你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你自己的鼓,然后敲碎它。那是你在这边的‘根’。”

“什么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声音嘶哑。

"这里是'影村',所有在这里死去的人都会永远徘徊。"阿月拉着我躲到一根柱子后,一队灰白人正从正门进入,"汤家是守门人,他们用活人祭祀来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

“那些穿现代衣服的人是……”我颤抖着问道。

"像你一样的游客。"阿月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小黑不是猫,它是第一个被献祭的守门人,现在它帮汤家寻找新的祭品。"

我猛然想起照片里石台上的模糊轮廓,胃部一阵绞痛。

"为什么帮我?"我问道。

阿月掀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痕:"因为我曾经也是祭品,只是仪式出了错,我卡在了两边之间。现在快走,趁他们还没发现你!"

她推了我一把,我踉跄着撞进一个小房间。

这里堆满了各种鼓,大小不一,但都是暗红色的鼓面。

我惊恐地意识到,每个鼓可能都代表一个受害者。

怎么找到"我的"鼓?

我绝望地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角落里一个小鼓正在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我的存在。

我走近一看,鼓面上隐约浮现出我的五官轮廓!

我抓起鼓,耳边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啸声。

回头看去,陈老板娘就站在门口,她的嘴张得异常大,露出满口尖牙。

小黑——现在完全显现为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形象——飘在她身后。

"放下!"陈老板娘的声音变成了多重混响,"那是你的'位子'!"

我抱着鼓夺路而逃,冲出祠堂。

灰白的街道上,那些"人"全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向我。

他们的脸开始融化,变成相同的痛苦表情。

阿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敲碎它!快!"

我咬紧牙关,将鼓高高举起,狠狠摔向地面。

鼓面破裂的瞬间,整个世界开始剧烈震动,像是镜子被打碎。

我听到无数凄厉的惨叫,看到陈老板娘和小黑的身体像沙塔一样崩塌……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我躺在民宿的床上,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脸上。

手机显示是早上七点,日期是我到达民宿的第二天。

难道一切都是梦?

我翻身下床,膝盖碰到什么东西——床底下,静静地躺着一块暗红色的鼓皮碎片,上面沾着可疑的黑色污渍。

楼下传来陈老板娘哼歌的声音,曲调诡异欢快。

我颤抖着拉开窗帘,院子里,阿月正蹲在地上喂猫。

感应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到的夸张笑容。

而蹲在她脚边舔食的,是两只一模一样的黑猫,四只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瞳孔在晨光中缩成细线。

最诡异的是,它们动作完全同步,就像镜子的倒影。

阿月站起身,蓝布裙子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她仰着头,那个夸张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我猛地拉上窗帘,后背抵在墙上,冷汗浸透了T恤。

床下的鼓皮碎片还在,证明昨晚的一切不是幻觉。

我颤抖着捡起它,对着阳光仔细查看——暗红色的皮面上有细小的纹路,像是用针尖刻出来的字。

我眯起眼睛辨认,隐约看出"苏"和"2022"几个字样。

"安女士,早饭好了。"陈老板娘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语调欢快得反常。

我匆忙把鼓皮碎片藏进钱包,强作镇定地下楼。

餐厅里,陈老板娘正在摆碗筷,看到我时眼睛一亮。

"睡得好吗?"她问道,声音里带着某种诡异的期待。

"做了个怪梦。"我试探着说,观察她的反应。

她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摆筷子:"山里湿气重,容易做梦。今天十五,村里有活动,你可以去看看。"

我注意到她的指甲比昨天更长,尖端微微发黑。

餐桌上摆着一盘我没见过的野菜,墨绿色,边缘呈锯齿状,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阿月呢?"我问道,刻意避开那盘可疑的菜。

"去祠堂准备了。"汤老板突然开口,他坐在角落里,整个人几乎融入阴影,"今天是大日子。"

我借口去小卖部买东西,匆匆离开民宿。

一到村道上就狂奔起来,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路过祠堂时,我听到里面传出低沉的鼓声,节奏古怪,像是某种召唤。

村口小卖部的老头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闪了闪。

"要走了?"他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走不掉的,今天是十五。"

"什么意思?"我抓住他干瘦的手臂,"把话说清楚!"

老头神秘地压低声音:"三十年前,也是十五,村长家的小女儿掉进了鼓里。从那以后,每个月十五,这边和那边的门就会打开。"他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天空,"需要新鲜的血才能关上。"

我松开他,老头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破旧的本子,翻到某一页推给我。

那是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日期,最近的几个都是近几年的,旁边标注着"游客"二字。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看着本子上的内容。

"守门人的账本。"老头迅速合上本子,"汤家之前是村长家,现在他们负责维持平衡。"

我掏出钱包里的鼓皮碎片:"那这个呢?"

老头看到碎片后脸色大变,连连后退:"你竟然带出来了!快回去!放回去!不然两边都会乱套!"

我还想追问,远处传来阿月的呼唤声。

老头像见了鬼一样躲进里屋,砰地关上门。

我转身看到阿月站在村道中央,阳光下的她没有早晨那种诡异感,反而显得憔悴不堪。

"你必须离开,"她快步走过来,声音急促,"马上,趁天还亮着。"

"你早晨不是还……"

"那不是我!"她抓住我的手腕,我惊觉她的皮肤冷得像死人,"每个月十五,'她'就会占据我的身体。快走,去县城找李道长,告诉他'鼓面又破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塞给我:"把这个贴在胸口,不管看到什么都别回头,一直往东走。"

我接过符纸,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一股铁锈味。

阿月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触电一般。

"她要醒了,"阿月痛苦地蜷缩起来,"快走!记住,别相信任何人,特别是……我……"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她的头猛地抬起,脸上又浮现出那个夸张的笑容。

我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符纸在胸口发烫,耳边响起嘈杂的私语声。

我拼命往东跑,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祠堂附近。

几个穿着古老服饰的老人站在路中央,他们背对着我,身体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我绕道穿过一片玉米地,茎叶刮破了我的衣服。

跑出田地,眼前赫然是归云居的院门——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

院子里,陈老板娘正在杀鸡,鲜血流进一个木盆。

她看到我,微笑着举起血淋淋的菜刀:"安女士回来啦?正好赶上仪式。"

我转身想逃,却看到阿月正站在身后,她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轻轻摇晃着。

"留下来吧,"她的声音变成了双重音调,"这边也没什么不好的。"

胸口符纸的灼热感突然加剧,我惨叫一声,扯开衣领。

符纸上的红色符文像活物一样蠕动,烧穿了我的T恤,在皮肤上烙下相同的图案。

这剧痛却让我头脑突然清醒——我似乎明白了什么,掏出那块鼓皮碎片。

"你是苏晓霜,对吗?2022年失踪的那个大学生。"我盯着阿月,"你们用他们的皮做鼓。"

阿月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杨老板娘放下菜刀,和丈夫一起从厨房走出来。

他们三人呈三角形围住我,动作协调得可怕。

"聪明人活不长。"汤老板说道。

小黑——现在是两只——从房檐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变成了两个佝偻的老人形貌,皮肤上布满猫毛般的纹路。

它们一左一右封住了我的退路。

符文的灼烧感蔓延到全身,我低头看到皮肤下的血管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光。

那块鼓皮碎片在我手心发烫,上面的字迹越来越清晰——不仅是"苏晓霜2022",还有更多名字正逐渐浮现。

最底端,一个新鲜的刻痕正在形成:安梦2025。

"每个鼓都需要皮,"陈老板娘柔声说,"每个皮都曾经是人。"

"为什么是我?"我咬牙问道,拖延时间寻找出路。

阿月——或者说占据阿月身体的东西——歪着头:"是你自己走进来的。城市人总喜欢往山里跑,寻找'原生态'。"她发出一串不像人类的笑声,"我们给你真正的'原生态'。"

两只猫形老人向我逼近,它们伸出爪子,指甲像黑色的钩子。

我绝望地握紧鼓皮碎片,突然想起阿月说过的话——"敲碎它"。

但这是我的鼓皮,如果我毁了它……

没有时间多想了,我用尽全力将碎片往石阶上摔去。

碎片裂成两半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一切开始崩塌。

陈老板娘的脸像融化的蜡一样下垂,汤老板的身体像沙塔一样溃散。

两只猫形老人发出刺耳的尖叫,化为一团黑烟。

只有阿月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恭喜,"她说,"你打破了循环。"

"什么?"我喘着气,皮肤上的灼烧感正在消退。

"三十年来,你是第一个做到的。"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沧桑,像是体内住着一个老人,"现在选择吧——离开,或者留下接替我。"

"接替你?"

阿月——现在我知道她根本不是阿月——解开衣领,露出脖颈以下的身体。

我惊恐地看到,她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正是鼓皮上那些。

有些已经褪色,有些还很新鲜。

她的手臂内侧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上面正慢慢浮现出我的名字。

"守门人需要新鲜的血肉,"她说,"我太老了,需要接班人。"

我转身就跑,这次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跑出村子很远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归云居在夕阳下安静如常,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三个月后,我在城市图书馆查到了相关资料:云贵交界处有个村庄,三十年前因一场神秘仪式全村搬迁。

老村原址后来有几户人家回去居住,经营民宿。

记录显示,近十年有七名游客在那里失踪,最后一个是2022年的苏晓霜。

我摸了摸胸口,那里的皮肤永远留下了一个鼓形疤痕。

钱包里,那块鼓皮碎片不知何时消失了……

又到十五,我鬼使神差地回到那个山村。

归云居依然在那里,只是更加破败。

院门口蹲着一只黑猫,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人推开院门,兴奋地举着手机拍照:"这民宿真有特色!"

黑猫站起来,优雅地走向他。

我看到它脖子上系着一块褪色的蓝布,正是阿月裙子上的那种。

年轻人弯腰逗猫:"嘿,小家伙……"

我想喊住他,却发不出声音。

黑猫蹭着他的裤腿,院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蓝布裙的少女站在门口,嘴角挂着熟悉的微笑。

"欢迎来到归云居,"她说,"我是阿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