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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鬼爸爸(上)(1 / 2)

我叫梦梦,今年十二岁,在彩虹之家孤儿院生活了九年。

我很努力地回忆,才会隐约记得有一个女人把我留在孤儿院门口,她流泪的脸模糊得像被水浸过的画纸,下巴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院长说,墙外有坏人不能出去,可我最好的朋友玥玥说,墙外有整个世界。

“我们去看看那个糖果店,”玥玥小声说,“就溜出去一会儿。”

那是十月的一个傍晚,空气里有烧树叶的味道。

我们趁守门的李叔叔打盹时,从后门的破洞钻了出去。

街灯刚亮,像一串发光的橘子挂在空中。

我们很顺利地去了糖果店,看到了橱柜里散发着彩虹光芒的各种糖果。

然后我们迷路了,天黑了,玥玥说要分开找路,就跑进了一条小巷。

我独自站在陌生的街角,三个男人从街对面走来,他们的影子像巨大的黑鸦,翅膀几乎要碰到我的脚尖。

“小姑娘,这么晚了一个人?”其中一个男人说,他的牙齿在昏黄的光下显得很黄。

我本能地后退一步,就在这时,我感觉有人从后面拉住了我。

一件巨大的黑袍子突然裹住了我,世界变成了一团旋转的黑色,我闻到了潮湿泥土和旧纸张的味道。

眨眼间,我已经站在了孤儿院那扇熟悉的铁门外。

黑袍松开,我看见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

他全身都是黑色的,脸上戴着一副漆黑的面具,只露出眼睛的位置,但那里也没有眼睛,只有更深的黑暗。

他就那么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我被他深邃地黑暗盯着,忍不住先开了口:“谢谢你……”

然后他就消失了,不是走开,而是像墨水滴入水中那样散开了。

从那天起,我经常在孤儿院的围栏外看见那个黑影。

有时是在黄昏,有时是在月光下。

他从不靠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黑色的树。

孤儿院里的其他人好像看不见他,玥玥说她从没见过什么黑衣人,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有一次,我鼓起勇气走近围栏,那是十一月的一个傍晚,天空是紫灰色的。

“你是谁?”我问。

一阵风穿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没有回答,但我觉得他点了点头。

奇怪的是,虽然他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像地窖里的石头,但我并不害怕他。

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也这样站在我身边。

“你是鬼吗?”我又问。

这次,他抬起一只手——一只戴黑手套的手——轻轻摇了摇,我不知道那是“不是”还是“别问”。

孤儿院的生活每天都是一样的:上课、吃饭、缝纫课、院子里玩耍。

但每当我觉得孤单的时候,只要看向围栏外,那个黑影就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

春天来了,院子里的老梨树开满了白花,院长说有个重要的领养活动,一对夫妇要来挑选孩子。

“把你们最好的衣服穿上,”院长拍着手说,“微笑,要有礼貌。”

我穿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和我一起排队的还有十二个孩子,那对夫妇走进来时,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他们看起来很完美,女人穿着淡黄色的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男人穿着熨帖的西装,笑容温柔。

他们手挽手,目光在我们身上扫过。

不知为什么,当他们看向我时,我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像小猫感觉到危险时那样。

不是因为他们的表情——他们的表情很和善——而是因为空气中突然有了一种变化,像是温度下降了一两度。

“这个女孩,”女人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梦梦,”院长赶紧把我往前推了一步,“她很乖,会做针线活,识字也好。”

女人弯下腰,她的眼睛是黑棕色的:“你好,梦梦。我是吴珊,这是我的丈夫张庭森。”

男人也弯下腰,“你好,小梦梦。”他的笑容很温暖,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最终,他们选了我。

离开孤儿院那天,玥玥塞给我一块奶糖:“记得回来看我,”她小声说。

我点点头,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围栏外,黑影站在那里,比平时更靠近一些。

我朝他挥挥手,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

风吹动他的黑袍下摆,像在回应。

张庭森夫妇住在郊外一栋白色的大房子里,房子周围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高高的围墙。

房子很漂亮,像童话里的城堡,但太安静了。

没有邻居孩子的笑声,没有狗叫,只有风穿过松树的声音。

“你的房间在二楼,”吴珊领我上楼,她的手轻轻搭在我肩上,凉得像大理石。

房间很漂亮,有带蕾丝边的窗帘和一张四柱床,窗外能看到远处的树林和更远处灰色的山丘。

“我们一直想要个女儿,”张庭森站在门口说,“你会喜欢这里的。”

晚饭时,餐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餐具瓷器闪闪发光,食物精致但没什么味道。

吴珊不停地给我夹菜,询问孤儿院的事,张庭森微笑着听,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一切都完美得不像真的。

深夜,我被一阵声音吵醒。

起初我以为是风声,但仔细听,那是低语声,我坐起来,声音似乎是从墙壁里传出来的。

我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很凉。

声音引导着我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微微开着一条缝,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悄悄走过去,听见里面传来吴珊和张庭森的声音,但和平常不一样——更尖锐,更急促,又像是尽力压低声音。

“得尽快,”张庭森说,“时间快到了。”

“我知道,”吴珊回答,“但她得先适应。不能太突然。”

“时间不多了。我们已经等了这么久。”

我后退一步,地板“嘎吱”响了一声,里面的说话声立刻停了。

我赶紧跑回房间,跳上床,用被子蒙住头。

几分钟后,我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很轻,停在门口,然后慢慢远去。

第二天早晨,吴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给我梳头:“睡得好吗,宝贝?”

我点点头,从镜子里看她,她的脸在晨光中看起来很柔和,但她的手指梳过我头发时,我能感觉到轻微的颤抖。

“今天我们去镇上给你买些新衣服,”她说,“你喜欢什么颜色?”

“蓝色,”我说,“像天空那样的蓝色。”

张庭森开车带我们去镇上,商店橱窗里挂满了漂亮的衣服,吴珊给我买了两条裙子、一件外套和一双皮鞋。

回程时,张庭森绕路带我们看风景。

“那是老磨坊,”他指着一座破旧的石建筑说,“已经废弃很多年了。有人说那里闹鬼。”他笑了起来,好像说了个有趣的笑话。

我望向磨坊,那间屋子的窗户黑洞洞的,像被挖掉的眼睛。

不知为何,我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墙后。

“你看见了吗?”我问。

“看见什么,宝贝?”吴珊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没什么,”我说,也许只是我的想象。

回到家,我试穿新衣服,蓝色裙子很合身,但当我站在镜子前时,镜中的女孩看起来像个陌生人——一个穿着漂亮衣服的娃娃。

我转身时,眼角瞥见窗外有一个黑影,站在远处的树影下——是他。

我跑到窗边,但黑影已经不见了。

晚饭后,张庭森问我:“梦梦,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我回答道——这是他们想听到的答案。

“好孩子,”吴珊拍拍我的手,“我们很快就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那天晚上,低语声又来了,这次更清晰,我能听出其中一些词:“留下……时间……门……”还有一个词不断重复:“血。”

我捂住耳朵,但声音似乎直接钻进了我的脑子。

我爬下床,这次不是为了寻找声音的来源,而是想逃离它。

我轻轻打开门,走廊上一片漆黑,只有楼下大厅里一盏小夜灯发出微弱的光。

我踮脚下楼,想喝杯水,经过书房时,我看见门缝下有光。

我正要走开,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门需要年轻的灵魂,”张庭森的声音,“这是书里写的。”

“她必须自愿,”吴珊说,“否则仪式不会成功。”

“她会自愿的。等她明白没有其他选择的时候。”

“那个在附近游荡的东西怎么办?”吴珊问,声音里夹杂着恐惧。

“只是个流浪汉,或者野兽,”张庭森说,“我会处理的。”

“它让我不安。昨天我在树林边看到它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不像人,不像动物。它……它在看着房子。”

“别胡思乱想,”张庭森说,但我听出他声音里的不确定,“在那之前,一切都会准备好的。”

我悄悄退回楼梯,但还是不小心发出声响,书房的门猛地打开,张庭森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的脸在背后灯光的映照下半明半暗。

“梦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我能听出他的声音尽力保持着温柔。

“我……我想喝水。”我说,努力让声音平稳。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嗯……宝贝,喝完早点睡。”

我点点头,快步走向厨房,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我,直到我转过拐角。

厨房里,我靠在冰冷的冰箱上,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我隐约觉得是不好的事,我想离开这里,回到孤儿院,回到玥玥、院长和老师们身边,回到……回到那个黑影身边。

奇怪的是,想到他,我反而平静了一些。

虽然他是鬼怪一样的存在,但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比张庭森和吴珊更真实。

我喝完水上楼回房间,经过窗户时,我向外看了一眼。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就在树林边缘,一个黑色的剪影清晰可见——高高的,一动不动,面朝房子。

他在那里,他在看着我。

第二天早晨,我在枕头下发现了一朵小花——一朵小小的、白色的野花,已经有点蔫了,但还能闻到淡淡的香味。

我没有把它放在花瓶里,我把它夹在了床头柜抽屉里的一本书中。

那天下午,吴珊带我去了阁楼:“这里有一些旧玩具,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阁楼很大,堆满了箱子和蒙着白布的家具。

吴珊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些褪色的布娃娃和铁皮玩具。

“这是我小时候的,”她说,拿起一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娃娃,“我母亲说我总是不好好保管玩具。”

我在另一个箱子里翻找,发现了一本相册。

趁吴珊没注意时翻开第一页,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下巴上有一颗痣,像铅笔轻轻点上去的。

“这是谁?”我问,指着照片。

吴珊走过来看了一眼,迅速合上相册:“远房亲戚,”她说,声音有点尖锐,“没什么好看的。来吧,下楼,我给你做饼干。”

但在我合上相册前,我瞥见了照片背面写着的日期:十二年前。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我等着低语声开始,但它没有来。

房子里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午夜时分,我听见楼下传来轻微的声响——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我溜到窗边,看见张庭森拿着手电筒走向树林。

他停在树林边缘,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树木,然后他走了进去,光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我不知道是什么驱使了我——也许是好奇,也许是恐惧,也许是一种直觉——我穿上外套,悄悄下了楼,跟了出去。

夜晚的空气很冷,我躲在树后,看见张庭森停在林中的一小片空地上挖着什么东西。

挖了一会儿,他弯下腰,从坑里拿出一个小木箱。

他打开箱子,手电筒的光照在里面的东西上。

我看不清是什么,但看见他拿起一个东西——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他对着月光举起瓶子,低声说了些什么。

然后他重新埋好箱子,用落叶盖住痕迹,转身朝房子走去。

我赶紧躲到一棵大树后,等他走远后,我走到那片空地上。

月光足够亮,我能看见松软的泥土。

我跪下来,用手挖开刚刚被填上的坑。

木箱不大,我用指甲撬开生锈的搭扣,里面铺着褪色的红绒布,放着几个玻璃瓶,瓶子里都是暗红色的液体。

还有一个小布袋,我打开它,倒出里面的东西——是一缕头发,黑色的,在月光下几乎闪着银光。

还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古怪的符号写满了字。

在纸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熟悉的签名:吴珊。

我正要仔细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声音,我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直接照在我脸上。

“梦梦?”张庭森的声音冰冷,“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站起来,手里还拿着那张纸:“这是什么?”

“把那个给我。”他走近一步,脸上的温柔面具完全消失了。

我后退一步,小声地问道:“你们收养我是有目的的,对不对?你们想对我做什么?”

他笑了起来,但那笑声里没有快乐:“聪明的孩子。但太晚了。明天,你会帮助我们打开那扇门,梦梦。你会自愿的,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他眼中的意思很清楚:否则我会死。

然后他伸手来抓我,就在这时,一阵风突然刮起,卷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风。

温度骤降,我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什么东西?”张庭森停下脚步,警惕的看向周围,手电筒的光不安地扫过周围的树木。

黑暗中,一个影子从树后浮现——高高的,全黑的,像夜色凝聚成形。

黑影悄无声息地移动,停在张庭森和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