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天堡后山,静思园。
与监控室的冷冽、月球基地的紧张不同,这里仿佛是一片远离尘嚣的净土,静谧而祥和。参天的古树枝繁叶茂,枝干粗壮如虬龙,交错缠绕,遮挡住了头顶的天空,只透过零星的缝隙,洒下几缕细碎的阳光,落在地上厚厚的苔藓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苔藓翠绿而厚实,踩上去柔软而湿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宁静而悠远的气息,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
泰安琼盘膝坐在古树下的苔藓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没有丝毫血色,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微微颤抖着,透着一股虚弱无力的气息。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素色练功服,领口微微敞开,能看到胸口处淡淡的淤青——那是之前在废炉平原遭遇袭击时留下的伤痕,也是他[地脉沉锚]根基受损的痕迹。
经历了废炉平原的爆炸与袭击,他的意识近乎枯竭,[地脉沉锚]的根基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若不是波利斯及时出手救治,他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波利斯坐在泰安琼的对面,枯瘦的身躯微微前倾,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如同老树皮一般,却透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厚重与沉稳。他的双眼深邃而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看透世间的一切虚妄。此刻,他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泰安琼的头顶,掌心处,一团温和而厚重的黄色光晕缓缓升起,如同春日里的暖流,温柔而持续地滋养着泰安琼近乎枯竭的意识,修复着他受损的[地脉沉锚]根基。那黄色的光晕,是地脉本源之力,纯净而磅礴,带着大地的厚重与包容,一点点驱散着泰安琼体内的阴寒与损伤。
静思园的不远处,尘砚心子盘膝而坐,一身素雅的僧衣,双手合十,低着头,低声吟诵着古老的贝叶经文。他的声音低沉而舒缓,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如同山间的清泉,缓缓流淌在静思园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安抚心神的力量,驱散着周围的喧嚣与恶意,守护着泰安琼的安危。经文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音节都透着虔诚与宁静,与静思园的氛围完美融合,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
艾尔华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屋门口,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紧地锁在一起,脸上满是担忧的神色。
她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泰安琼。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被痛苦折磨的模样,看着他那条断臂处新生的金属护肩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暗银色光泽——那护肩,是他在月球上亲手炼化的,是用敌人的诅咒为自己铸就的铠甲。
她本该心疼。她本该害怕。
换了泰安琼刚出生那会儿,看到他这副模样,她一定会扑上去,哭着喊着“别打了,咱们回家,做个普通人就好”。那时候的她,怕他觉醒,怕他被村里人发现异常,怕他走上那条不属于普通人的路。
可此刻,她的心里除了心疼,更多的是——
平静。
一种奇异的、近乎笃定的平静。
因为她记得。
记得在月球那片死寂的灰白色荒原上,当“螺”士兵的剥离射线锁定她和阿吉时,是泰安琼从月岩后悍然站起,用“缚光之网”硬生生偏折了那三道死光。
记得在圣所晶壁前,当“裂解者”的炮口对准他们时,是泰安琼用金属左臂贯穿了它的核心,将诅咒污染从“萌芽”体内强行抽离,灌入那具冰冷的机械躯壳。
记得在传送力场启动的最后一刻,他断臂求生,用撕下的左臂堵住即将爆炸的“裂解者”,用仅存的右臂拍下启动符文的画面——那一刻,鲜血从他的断口处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冻结成暗红的冰晶,可他的眼睛,那双燃烧着金色与暗银光芒的眼睛,始终看着他们,看着力场里的每一个人。
“活下去。”他说。
然后,毁灭之光将他吞噬。
那一刻,艾尔华以为自己失去了他。
可他还活着。此刻,他就坐在她面前,在崇天堡后山的静思园里,在波利斯上师的救治下,挣扎着与那跨越三十八万公里追踪而来的恶念对抗。
她亲眼见过他能做什么。见过他为了保护他们,能做到什么地步。
所以此刻,看着他在痛苦中颤抖,看着他被那冰冷的恶念侵蚀,她的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
他能扛过去。
他一定能的。
在月球上,他扛过了诅咒的侵蚀,扛过了“裂解者”的围攻,扛过了断臂求生的剧痛,扛过了圣所坍塌的毁灭。那些他都扛过来了,眼前的这道恶念,又算什么?
她的手,不知不觉间按在了胸口。
那里,贴着那枚布满裂纹的骨哨。哨子的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已经转化成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带着温热的触感,如同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它在月球上保护过他们。此刻,它依旧温热。
艾尔华闭上眼,在心中默默地说:
安琼,阿妈在。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不管它从多远的地方来——阿妈都在这儿守着你。
就像你在月球上守着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