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盈歌走后,室内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陆行舟靠在沙发,目光落在已然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
嘴角那抹属于掠食者的笑意尚未淡去,寂静已重归房间。
……
夜深了,南山别院的灯火次第熄灭。
丁意背对着母亲侧躺,手机屏幕冷光映着她下颌绷紧的线条。
叶倾颜白日里那宣告主权般的姿态,像一根带着倒钩的刺,扎在她心口。
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新的疼痛。
身侧,方萍的呼吸声均匀绵长,似乎已沉入梦乡。
但丁意知道,母亲那双眼皮之下。
为她筹谋未来的清醒,与那份生怕她行差踏错的心疼,从来不曾真正休憩。
几分钟前,她点开那个没有备注、却烂熟于心的对话框。
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上一次联系,还是他出事前。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细微地颤抖,最终还是落下:
“你睡了吗?”
没有称呼。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那些。
她点了发送。像将一颗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黑潭,没有回响。
那潭深水吞没了她的石子,连同她小心翼翼的试探。
屏幕始终沉寂,映亮她固执的眼。
片刻,像是跟自己赌气,又像是终于卸下一点伪装。
她的指尖再次落下,追发出更直白、也更脆弱的一句:
“我睡不着。”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凝固,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过耳膜的轰鸣。
就在她几乎被懊悔淹没,想关机时,屏幕亮了。
回复简短得没有任何多余温度,却像一簇冰焰,瞬间点燃了她血液里所有沉眠的孤勇——
“过来。东侧廊,走地毯。”
没有问号,没有迟疑。是命令,也是应许。
像黑暗中的航船,终于看见了唯一且确定的灯塔。
丁意猛地捂住嘴,咽回喉间的哽咽。
她侧耳倾听,身旁母亲的呼吸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过于均匀的刻意。
黑暗中,母亲似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模糊地低语了一句:
“……夜里凉,加件衣裳。”
声音轻如梦呓,却让丁意浑身一僵。
加件衣裳……这不是睡糊涂的关心,这是心照不宣的默许,更是一道冰冷的提醒——
你要去,可以,但别忘了体面,别忘了遮掩,也别忘了可能付出的代价。
丁意指尖冰凉,轻轻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真丝的睡裙贴在皮肤上,滑腻冰冷。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迅速穿上,那点暖意却仍阻挡不了从心底漫上来的悸动。
房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
走廊壁灯幽暗,昏黄的光晕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她记得他的指示:东侧廊,走地毯。
厚重的地毯吞噬了足音,每一步却像踩在自己轰鸣的心跳上。
廊侧的窗户漏进破碎的月光,将她仓皇的身影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恐惧如影随形。
怕撞见巡夜的佣人,怕听见其他客房突如其来的声响。
更怕母亲那双或许正透过门缝凝视她背影的眼睛。
但“过来”那两个字,像淬了火的磁石,牵引着她所有的感官和意志。
她认命般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挪动几乎僵硬的腿。
终于,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就在眼前。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的光,微弱,却在周遭无边的黑暗与寒冷中,有着灼人的诱惑。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几乎触碰到冰凉门把的刹那,一丝幽微的气息钻入鼻腔——
清冷高傲的尾调,是叶倾颜今天用过的那款香水。
还有……一丝被体温烘托后、近乎甜腥的暖昧湿气。
丁意的心脏像被这混合气息冻住,骤停一瞬,便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