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做的,或许只是在岸边等——
等她自己回头,或者,等潮水把她送回来。
……
晨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将长桌照得明亮。
陆行舟坐在主位,神色间昨日失控的燥气已散,眉目疏朗,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只是捏着瓷勺的手时动时停,目光虚望着桌沿某处,显是心思早已飘远。
坐在他右手边的叶倾颜,天生一张少女感十足的脸,肌肤莹润饱满,眉眼如画。
唯有偶尔抿唇时,那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会泄露些许与她心思不符的娇憨底色。
她的目光,不时瞥向丁意和江寒星空着的位置。
“丁意和寒星还没起吗?”她终究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
“这个时间,该下来了吧。”
陆盈歌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盏中的燕窝羹,闻言抬头,微微一笑:
“她们昨晚可能都没睡踏实,让她们多睡会儿吧。我让厨房给她们留着了。”
“没睡踏实?”叶倾颜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
她将目光转向陆行舟,脸上带着探究的笑意,
“行舟昨晚……休息得可好?”
陆行舟捏着瓷勺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迎上那清亮却带着审视的目光,心头一窒。
“还好。”他简短地回答,声音有些低沉,避开了她的注视。
“行舟,”叶倾颜没再追问,将一块小巧的糕点夹到他碟中,
“你尝尝这个,厨房新试的点心。”
方萍眼帘低垂,从容地用着燕窝羹,未发一言。
一旁,方楠优雅地放下瓷勺,眼波流转,含笑接了一句:
“两个小姑娘,正是贪睡的年纪。难得周末,让她们自在会儿吧。”
她语气温婉自然,却如阳光破冰,驱散了餐桌上的微妙尴尬。
言罢,她便含笑望向陆行舟,声音柔和:
“行舟,你伤愈不久,脾胃正弱。这燕窝性平,最是润养温和。”
“多吃点,把气血慢慢补回来。”
她的话,自然而巧妙地将话题从“睡眠原因”引向了“养生关怀”,滴水不漏。
陆盈歌赞许地看了方楠一眼,顺势接道:
“方楠有心了,说得在理。”
她目光扫过陆行舟面前几乎未动的食物,关切地补充道,
“小舟,这羹温润,正适合现在吃,你得好好补回来。”
陆行舟“嗯”了一声,动作有些机械。
昨夜丁意力竭恍惚的模样,以及自己那近乎失控的索取,此刻占据了他全部思绪。
血脉觉醒后愈发汹涌的欲望洪流,现在想来连他自己都心惊,更何况对丁意造成的负担。
愧疚与后怕交织,让他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身上。
抬头间,正对上方萍望来的视线。
那目光不复平日温和,眼底掠过一丝极锐利的审视。
如冰冷的探针,就要将他从皮到骨看个透彻。
虽只一瞬便恢复如常,克制地转向了手边的羹盏,复归一贯的温婉。
陆行舟却脊背一僵,捏着瓷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咔。”一声极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脆响,从他指间漏出。
上好的瓷勺,勺柄上瞬间蔓延开几道细密的裂纹,而勺头部分却完好无损。
他仓促垂眸,死死盯住眼前那盏温润的燕窝羹上,再不敢抬头——
那转瞬即逝的平静目光,竟比任何刀锋质问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匆匆喝完羹,便推开椅子起身,声音有些干涩: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离去的身影,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