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病房,一名技术警员已默契地开始拆解呼叫器。
赵正见状,又转向瘫软的李燕,声音冷彻如冰:
“藏在呼叫器里监视?正好,它和注射器一样,都是钉死陈彦斌的证据。”
他不再多看李燕一眼,转身对押解的警员干脆下令:
“把人带走,现场仔细勘查。”
……
清晨六点,市刑侦支队审讯室。
阳光还没完全升起,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
李燕坐在审讯椅上,手上戴着手铐,面前纸杯里的水早已凉透。
她已沉默了两小时。
赵正并不着急。
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目光却像手术刀,先于言语刺向李燕。
“李燕,二十九岁。或者说……陈彦斌的私人健康顾问,王倩女士?”
这个早已不用的真名,让李燕肩膀一颤。
“你照顾得很‘周到’。”赵正语气平淡,却充满讽刺,
“从老板的身体,到老板的床,最后到……帮老板处理掉法律上的妻子。”
他推过去一张照片,指尖轻轻点在表盘上:
“卡地亚。陈彦斌送的。”
“但上个月,”赵正话锋一转,又推过去一份银行流水,
“你的个人账户,分四次,进账两百万。”
“钱从一个境外空壳公司转进来,拐了七八个弯。”
“有意思。”他顿了顿,抬起眼直视她,
“睡在一张床上的人,给钱……需要走得这么干净?”
他把“干净”两个字,咬得格外轻,也格外重。
李燕嘴唇紧闭,脸色发白。
赵正又翻出一份家庭背景调查,语气转为一种冰冷的陈述:
“你女儿在私立小学,一年学费三万。丈夫工伤瘫痪,每月康复费四千。”
“而你,月收入到手也不过八千。”
赵正的声音陡然下沉,一字一顿:
“所以,从一开始,这笔钱就不是馈赠。”
“它是买你从‘情人’变成‘凶手’的价码,”
“也是将来把你钉死在‘谋财害命’上的铁证。”
接着,他推过去另一份社会关系调查表,
“你女儿档案里,母亲职业是‘医疗器械公司经理’。”
“你丈夫至今相信,妻子是‘高级诊所的护士长’。”
“你拼命维持的体面生活,和那点虚妄的感情,”
“在他眼里,就值这两百万,外加一个杀人的主犯罪名。”
赵正身体前倾,压迫感如山:
“现在,他还想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
“李燕,你还要为这种男人,扛到死刑吗?”
李燕的手指开始抽搐。
赵正适时推过一张特写照片——那支注射器上清晰的指纹比对结果。
“你知道谋杀罪是什么量刑吗?”赵正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
“白薇是植物人,但她是活人。你这一针下去,就是故意杀人。”
“主犯,且手段残忍、目标为无法反抗的危重病人——这算是情节最严重的那一档。”
“死刑,立即执行的可能性很大。”
“我没有……”李燕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我没有真的……”
“没真的杀人,对吗?”赵正笑了,那笑容冰冷,
“杀人未遂只是减轻,不是免除。而且你是受雇杀人,属于职业杀手性质。”
“法官会怎么判,你心里有数。”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李燕的嘴唇开始颤抖。
然后,赵正推出了最后一击——不是文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九岁左右的女孩,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那是李燕的女儿,在学校运动会上拍的。
“你女儿很优秀。”赵正的声音忽然柔和了些,
“班主任说她成绩年级前十,梦想是重点初中。”
“如果母亲是死刑犯……不,哪怕只是无期徒刑,她的人生会怎样?”
李燕死死盯着照片上女儿灿烂的笑容,眼泪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