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辉哥沉默得更久,听筒里传来极力压抑的、沉闷的吸气声。
“老板……”他声音哽咽。
“照做。”陈辉龙打断他。
挂断电话,他拿起桌上那杯酒一饮而尽。
烈酒灼烧着喉咙,却让他异常清醒。
他将铁盒放回原位,拿出纸笔。
遗书潦草,只有几行:
我陈辉龙白手起家,挣下这份家业,未曾亏待兄弟。
今日之败,源于家门不幸,孽子招祸;败于时运逆转,大势已去。
所有是非,到此为止。我一人了断,勿累他人。
—— 陈辉龙 绝笔
他签上名,盖上私人印章,将遗书端正地放在办公桌正中。
接着,他开始整理仪容。
他打好领带,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办公室——
那面挂满荣誉证书的墙,那张接待过无数大人物的沙发。
这一切,都将不再属于他。
也好。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他推开门,在财务总监惊愕、董秘起身欲拦又止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通往天台的楼梯间。
三十八层的高度,风声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站在女儿墙上,脚下是整个繁华而冰冷的都市,是他毕生奋斗的战场。
这里没有玻璃的阻隔,天空和大地都赤裸地铺展在眼前。
远处,一艘游轮拉响汽笛,悠长而空旷,像是为某个时代送行。
从这里跳下去,会落在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上。
今天那里挤满了记者、讨薪的工人、看热闹的市民。
他的死,会成为明天所有媒体的头条,一场盛大的、血腥的公开表演。
楼下广场,一个正抬头用长焦镜头捕捉大楼的记者,突然僵住了。
下一秒,他难以置信地放大了取景框,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上面……楼顶!有人!”
惊呼如石子投入死水,溅起一片骚动。
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望向那令人眩晕的高处。
风猎猎作响,但陈辉龙站得很稳。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十岁。
站在未完工的高楼边缘,俯瞰着脚下那片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
只是这一次,没有未来了。
陈辉龙闭上眼,向前迈出一步。
失重感瞬间吞没了他。
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以及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成一片的惊呼。
时间好像变慢了,一生的画面在眼前快速闪回:
第一次拿到工程款时的狂喜,二婚那天妻子穿着红裙子的笑脸,
彦斌出生时那响亮的哭声,集团上市那天响彻交易所的钟声……
最后定格的,是妻子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辉龙,别太拼了,钱赚不完的。多陪陪阿彦,孩子不能没有爹……”
对不起。
他没当好一个父亲。
给了儿子金山银山,却没给他一条正道。
他对不起妻子,对不起那些跟着他打拼的兄弟。
也对不起那些被他踩下去的人。
风声在耳边越来越远。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沉重的闷响从楼下传来,随即是席卷街道的混乱与尖叫。
辉龙集团,连同它的缔造者,在这一天上午,以一种惨烈而戏剧性的方式,轰然倒塌。
而这场崩塌激起的尘埃与震荡,才刚刚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
几分钟后,现场照片已经传遍全网。
#陈辉龙跳楼自杀#、#陈氏帝国崩塌#、#一个时代的终结#
这些标题再次席卷所有媒体平台。
东海商界地震,政界震动,普通市民茶余饭后都在谈论这场豪门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