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静静地听着,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他亲手设计的囚笼,最终自己落了网。”
陆盈歌微微颔首,对这个结论表示认同。
“秦时的事,自有法律了断。”她声音缓了缓,随即想起另一件要紧事,
“四天后,爸和念念的飞机落地,我们一起去接。”
她顿了顿,目光与陆行舟相接,声音压低了些:
“爸知道一切。但念念……你准备好见她了吗?”
陆行舟沉默。
对于那个只在影像里见过、眼眸清澈的小姑娘。
他感到深切的陌生,以及血脉深处被无形牵引的钝痛。
“我还在想。”他诚实地回答。
陆盈歌深吸一口气,话语里是深思熟虑后的安排:
“我们需要一个念念能接受、也能应对外界的说法。”
“我一直告诉她,舅舅重伤失忆,在海外治疗。”
“现在,就说你奇迹般康复,终于回家了。”
“这个说法,我们必须一致。”
提及女儿,她声线不自觉柔软下来,带着恳托:
“所以见面时,别急着亲近。你们之间,隔着十四年空白。”
“她对你的所有印象,都来自我的讲述和那些旧照片。”
“我们慢慢来,别吓到她。”
“我知道。”陆行舟应下。
舅舅?这个称呼于他而言空洞而陌生,
但“父亲”的真实分量,在尘埃落定前,却是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他理解陆盈歌的谨慎,也愿意遵循她的安排。
“另外,”陆盈歌语气转为平淡,像提起一份日常公文,
“有桩法律上的遗留手续需要走完。”
“法院排期十天后下午开庭。律师全权处理,你不用出面。”
“只是按程序,需要告知你一声。”
陆行舟微微蹙眉:“遗留手续?具体是什么?”
陆盈歌避开了所有具体指称,用了最中性的术语:
“一个基于你过去身份产生的法律名义,需要解除。”
“就像处理一份过期的旧合同。忘了就好,律师会解决。”
陆行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记忆里关于“妻子”的部分一片空白,
但心头对丁意的眷恋、对江寒星的保护欲、甚至对叶倾颜的复杂观感,都无比真实。
至于那“名义”是什么,想不起,便与此刻的世界无关。
只是心底深处,有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感——
仿佛平静的水面下,有沉睡的暗流被某个遥远的名字轻轻触动,却又迅速归于沉寂。
就在这时,露台玻璃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迎着漫射的天光走来,轮廓清晰而柔和。
是叶倾颜。
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一身燕麦色宽松真丝衬衫,行走间于胸前含蓄地勾勒出格外饱满而动人的自然弧度。
下摆随意束进米白色真丝阔腿裤里,脚上是一双软皮低跟鞋。
剪裁依旧利落,但浑身透着一股松弛的贵气。
出人意料的是,她将长发扎成了高挑的双马尾。
发尾随着步伐轻晃,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添了几分久违的、略带俏皮的气质。
“没打扰你们吧?”她目光先落在陆行舟身上,短暂交汇后,转向陆盈歌,态度自然得体。
“来得正好。”陆盈歌微微一笑,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带着一丝赞赏。
这女孩放下某些执念后,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并未折损,反而化作了更清醒的进取姿态。
陆行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副打扮,依稀勾起一个多月前那个骑着阿普利亚RSV4 X、莽撞却鲜活的叶家大小姐。
只是如今,那份张扬被收敛于收放自如的优雅,与那双马尾带来的灵动之中。
熟悉,又有些陌生。
“有事?”陆行舟问。
“盈歌姐,行舟哥。”叶倾颜走近,语气自然,
“刚和我爸通过电话。他知道陆伯父和念念要来的消息,非常重视。”
“他想在伯父抵达的当晚,在‘云山阁’设个接风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