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扬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看似纹丝不动,但那历经风浪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目睹了儿子与银狐面具人对战,目睹了儿子接住流萤、护她周全的果断……
以及最后,那个骑上机车引开强敌的决绝背影。
他嘴唇微微颤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恐惧,是骄傲,以及深不见底的心疼。
“十四年……”他极轻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的儿子……到底经历过什么?”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传来的零星爆炸声和警笛的呜咽,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绝非梦境。
“小舟……”陆盈歌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动,低声呢喃,
“一定要活着回来。”
陆念初在妈妈怀里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跟着说:
“舅舅一定会回来的……”
而桥面上,流萤收敛了战斗形态。
那对狐耳与灵动的狐尾如水波般向内坍缩,最终融入体内。
她望着机车与那道追逐的黑影没入夜色深处,缓缓抬起手,拭去嘴角的血痕。
眼中掠过一丝黯淡。
但下一瞬,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清冽而坚定。
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之间,已无声无息地落在两百米外那辆商务车的车门旁。
车内,陆念初正透过车窗焦急地向外张望,
忽然被这凭空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
流萤微微侧头,隔着车窗玻璃,对上了少女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无声的承诺:我在,你们安全。
陆念初怔怔地看着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萤姐姐——
刚才她明明在那么远的地方,怎么一眨眼就到眼前了?
还有,刚才战斗的时候,她头上好像有……耳朵?尾巴?是眼花了吗?
少女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但不知为何,看到流萤姐姐守在车旁,她心里那股莫名的恐惧,忽然就淡了许多。
陆清扬的目光也落在流萤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流萤只是静静地立在车旁,如同一尊守护神。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那双眼睛望着陆行舟消失的方向,里面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
妃香恨恨地朝陆行舟离去的方向投去一瞥,随即抬手打了个手势。
几名暗影忍者迅速取出化尸水,倾倒在同伴尸身上。
嗤嗤的白烟升腾,尸体连同血迹迅速消融,片刻间只剩几摊焦黑的印记。
随后,妃香率领残存忍者,悄然消失在混乱的阴影中。
大桥的另一端,杜卡迪在亡命飞驰。
但苏斩夜已经追至身后不足百米!
“她追来了!”陆行舟回头看了一眼,那速度简直快得惊人!
叶倾颜从后视镜里瞥见那道如鬼魅般逼近的银光,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颤抖:
“甩不掉!那……还是人吗?”
“左转!下桥匝道!”陆行舟当机立断。
“知道!”叶倾颜咬紧牙关,将机车性能压榨到极限。
车身猛然左倾,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和浓郁青烟,堪堪转入下桥匝道。
匝道弯曲陡峭,机车几乎贴地飞行,每一次过弯都是与死神擦肩。
苏斩夜如影随形,她甚至懒得走匝道,直接浮空掠过护栏,直线下坠。
每次足尖在路灯或桥墩上轻轻一点,便再次加速,如同捕猎的夜枭。
“去海边!开阔地带!”陆行舟快速判断。
在城市街道与这种怪物缠斗,波及无辜不说,地形复杂反而限制机车机动。
叶倾颜没说话,只是将油门拧得更深。
机车冲出匝道,驶上环岛公路。
公路一侧是山壁,另一侧是黑沉沉的峭壁和下方咆哮的大海。
这里车流稀少,路灯昏暗,只有灯光和海浪声陪伴。
杜卡迪表盘转速直逼红区,时速极速攀升至两百公里,路面护栏化作模糊的流光。
风压如无形的墙砸在叶倾颜身上,若非戴着头盔,呼吸都会成为奢望。
但叶倾颜仍在加速。
两百二、两百四……
这辆顶级的猛兽在她手下被压榨出每一分潜力,转速表指针几乎扎进红线深处。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海风,车身在高速中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却又倔强地向前冲锋。
速度突破了叶倾颜自己的极限,也突破了正常人类驾驭的边界。
眼前的一切都化作流动的光影,只有本能和意志还在死死掌控着方向。
她只有一个念头:甩掉她!
距离,竟然真的在慢慢拉开。
苏斩夜的身影,在杜卡迪疯狂加速中,被逐渐抛远。
她的眉头微蹙了一下。
追不上?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
她能短暂飞行,能浮空,能踏着路灯和桥墩直线追击。
但这种追击方式,每一次踏空借力,每一次极限加速,都在燃烧。
燃烧的不是体力,是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