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肩膀伤口迸出，但陆行舟脑海中的某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不对。
从大桥上第一刀开始，她的力量就在衰减。
最初，陆行舟以为是战斗消耗。
但战到现在，很快他就察觉到异样。
那不是力竭后的虚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质的流失。
每一次出刀后，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双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正在消退，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茫然与清明交替闪过，像两股力量在她体内角力。
他看着那微微颤抖的握刀的手，看着那眼底深处转瞬即逝的茫然。
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在消耗。
那个“影儿”，正在苏醒。
也许，每一次挥刀，燃烧的都是她自己。
“苏斩夜。”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从大桥战到现在。你的力量，还剩多少？”
苏斩夜的眼眸倏地一缩：“你……”
“你的刀气，范围在缩小。”陆行舟缓缓举起光刃，指向她，
“你的瞬移，距离在变短。你的呼吸，乱了。”
“胡说！”苏斩夜厉喝，暗血刀再次扬起，刀身燃起的暗红火焰却明显黯淡了几分。
陆行舟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悟。
他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你在怕什么？怕自己消失吗？”
苏斩夜的脸色霎时惨白。
“你每出一刀，影儿就离苏醒近一步。”陆行舟眼中燃起骇人的光，
“你每追一里，自己就燃烧一寸。”
“你口口声声要‘抹杀’我，可你用的每一分力量，都在抹杀你自己。”
“闭嘴！”苏斩夜暴起，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冲击波再次炸开！
陆行舟挡住了那一刀，却被震得向后滑出数米，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苏斩夜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势更快、更狠，但力量却明显不如之前。
三道暗红刀光几乎同时从他三个方向袭来！
刀锋横扫竖斩，角度刁钻。
那是她将残存力量压缩到极限的疯狂一击——三绝斩。
陆行舟光刃疾挥，湛蓝光芒撕裂空气，堪堪挡下两刀。
第三刀已避无可避，他只来得及侧身——
任由那一刀从身侧掠过，在肋下带出一道血线。
剧痛尚未传遍全身，苏斩夜的身影已欺近身前，一脚狠狠蹬在他腹部！
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数十米，在地上连翻带滚，洒下一路血痕。
“陆行舟——！！！”叶倾颜的尖叫撕心裂肺。
她看见他倒下，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承受不住”，什么“快走”，全都被抛到脑后。
猛拧油门，机车咆哮着冲向战场！
陆行舟挣扎着撑起身体，抬头看见那道急速靠近的身影，瞳孔骤缩。
“别过来——！”他嘶声大喊。
但苏斩夜的下一刀已经扬起。
这一次，刀锋对准了那道疾驰而来的机车。
她的声音冷冷传来：
“心疼了？那就让她陪你一起下地狱。”
陆行舟咬紧牙关，不顾肋下剧痛，双腿猛地发力，扑向苏斩夜。
光刃横空斩出，与暗血刀在半空相撞！
轰——！！
比之前更狂暴的冲击波炸开！
陆行舟死死抵住苏斩夜的刀，双臂青筋暴起。
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眼神却倔强得可怕。
突然，震耳欲聋的断裂声传来。
那段早已布满裂缝的靠海路基终于支撑不住。
近五米宽的柏油路面轰然崩裂，整体向海面倾覆、坠落。
叶倾颜骑在机车上，离得太近了。
她猛拧油门想避开，但前轮刚转过方向，车轮就陷入塌陷区。
机车剧烈卡顿，陡然失衡，巨大的惯性将她狠狠抛向前方。
就在她身体腾空的刹那，冲击波的边缘横扫而过。
将她凌空卷起，像一片落叶，抛向那片漆黑的大海！
“啊——！”惊叫声被海风撕碎。
陆行舟回头，目眦欲裂。
“倾颜——！！”
他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双臂猛然发力。
光刃上的光芒暴涨，硬生生将苏斩夜连人带刀震退数丈。
然后，他拼尽全力向那道坠向黑暗的身影飞扑而去！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了。
他伸出手，五指在空气中拼命抓握。
但指尖划过的，只有呼啸的海风。
坠落前的最后一瞬，叶倾颜看见了那个疯狂扑来的身影，看见了他眼中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说了三个字。
但声音被呼啸的海风吞没，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鲜血从唇角溢出，还来不及滴落，就被急速下坠的气流吹散。
下一秒，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