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六刻,嘈杂的声音打破清晨的安静。
顾明臻立在廊下,看嬷嬷押着面如土色的丫鬟小厮过来。
这时,丹青呈上一叠供词,她看着那些丫鬟小厮,眼神闪过一丝嫌恶,“夫人,这些都是那几房安插进来的。”
顾明臻拿起供词,轻声笑了笑,“二房另说,三四房的手倒是比我想的还要长。”
看着那些暗钉煞白的脸,她突然邪恶一笑,“从今日起,都去打扫恭房。”
画冬躲在人群里脸顿时失色,顾明臻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只将春绫叫到跟前:“你跟着我去库房盘账。”
余光瞥见画冬踉跄后退半步,顾明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梦里这个丫鬟,后来为了投靠顾明语,可是出卖了她这个前主子。
顾明臻自问对几个丫鬟都不差,未出嫁前,她只有两个贴身丫鬟,春绫和画冬是从侍郎府带过来的。
而丹青和秋意,还有鎏苏都是来到兴安伯府后提上来的。
顾明臻摩挲着指尖,心中已有计较。
“这算盘珠子都快被你拨出火星子了。”谢宁安眨眨眼,嗯,快得只能看见珠子的影。
微风透过窗户将桌案上的宣纸吹动,顾明臻撩了一下纸的边缘,“笑话,师承师傅,这些不是信手拈来?何况我最爱钱了。”
顾明臻复而低下头,“奇怪,往日各房安插的眼线拔都拔不干净,一茬接着一茬的,怎的如今只剩这几个没掀过风浪的丫鬟小厮?”
谢宁安倚在窗边,闻言手一顿,“许是见势不妙,那些都自己缩回去了。”
“溜了倒省事,这几个……”顾明臻将算盘一推,“就打发去外院洒扫吧。”
“如此轻易放过?”谢宁安挑了挑眉。
顾明臻拨算盘的手顿住,“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婶婶当年把贴身丫鬟发卖了,结果那丫头在下家那里编排顾家的腌臜事,后来御史台的折子差点没把叔父参倒,连父亲也被编排了一些。”
“就为这个?”谢宁安意外,他当然记得这件事。
“也不全是。那年……父亲去江南,不放心我留在京中,把我也带上,我见过人在天灾人祸下的无奈。”顾明臻摇头。
窗外日光明媚,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顾明臻支着手望向窗外,“也不像昨天那几个手脚不干净,不过是想在夹缝里求条活路罢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被公主禁足,不过她一句话。咱们是伯府,父亲也都是朝廷命官,在皇家眼里尚且如此……与这些下人又有何分别?”
谢宁安忽地笑出声,“心软得像个仙儿。”
“心软?”顾明臻反手拍开他的手,“那天把我推下水的那个,我可是半点没心软。”
她扬起下巴,“不危及我性命,我自然能当个大度的好人。”
“倒是学得奸猾了。”
顾明臻伸了伸懒腰,没什么好算的了。
这时有丫鬟通报伯夫人身边的赵嬷嬷来了。
赵嬷嬷笑意盈盈跨进门槛行了一礼,“大公子、少夫人。”
后转头对顾明臻道:“少夫人,夫人吩咐给您裁新衣裳,到时好风风光光出门!”
又看向谢宁安,“今日十五,夫人问大公子和少夫人可要去用晚膳?”
“去。”谢宁安和顾明臻对视一眼。
赵嬷嬷的脚步声刚消失在回廊转角,谢宁安满无聊赖,顺势拿起桌案上的毫笔在空气中画了画。
顾明臻抬头,望着立在门外的丫鬟,“可是有什么事?”
丫鬟迈过门槛,目光在谢宁安身上飞快掠过又慌忙低垂。
谢宁安晃着手中的毫笔,故意拖长尾音:“本公子又不是洪水猛兽?有话但说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