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安一行人的马车刚入城,就被一队官员拦住了去路。
“下官周世荣,恭迎谢大人莅临。”
一位身着绯色官服、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上前行礼,身后跟着十余名各级官员。
五皇子还有物资还在后边,谢宁安这边加急先过来看情况。
他翻身下马,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赈灾,叨扰之处,还望海涵。”
“谢大人说哪里话!”周世荣笑容更盛,“大人莅临,是我们江宁的福气。这不,连下了半月的大雨都停了,可见大人是天降祥瑞啊!”
周围的官员纷纷附和。
顾明臻有些焦急,暴雨后灾民不知道如何了,搁这打太极。
谢宁安以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安慰道,“先探探虚实。”
周世荣见状,谄媚道,“大人当真心善,连对底下人都这般和气,真叫下官敬佩啊。”
说着还搓搓手,顾明臻觉得,如果脸皮可以摊开,这位大人一定比旁人都大。
他笑得眼角、嘴角皱纹炸开,一层堆着一层,像是不做这般表情,这松松挂在脸骨上的皮肉无处安放。
“周大人过誉了。”谢宁安淡淡道,“眼下才刚过来,麻烦大人指路。”
周世荣依旧扯着笑脸,如同暴晒后的菊花:“这是自然!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下官已在州府备好,请大人移步歇息。”
“不必麻烦,本官住官署即可。赈灾事急,还是离办事地点近些方便。”
周世荣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堆起笑容:“大人勤政爱民,实在令下官钦佩。只是官署简陋,恐怕委屈了大人……”
“无妨。”谢宁安打断,“来赈灾又不是来享福的。”
“谢大人年轻有为,深得圣上信任,实在是令人钦佩啊!”一路上,周世荣滔滔不绝,嘴巴就没停下。
只是,却对却对灾情避而不谈,“不知大人在江宁要停留多久?下官好安排行程。”
谢宁安实际官职比周世荣低,但是作为皇帝直接任命的钦差大臣,周世荣自称下官。
谢宁安依旧只是淡淡微笑道:“赈灾事宜,恐怕要叨扰周大人一段时日了。”
“哪里哪里,都是下官该做的。”
连日的暴雨,让江南的夜,也变得清冷。
一阵窸窣,谢宁安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上一身黑衣。
顾明臻则是起身到桌案拿一沓纸张,蜷缩坐在床缘。
夜已深,烛火偶尔被风吹得晃晃。
顾明臻坐在床边的地上,伏在床上整理那叠自己这些日子整理的药方,并多抄了几份。
这是她这几日在马车上记录的防治水患后疫病的方子。
写着写着,眼皮渐沉,拿着笔手不受控制游移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小片墨迹。
她迷迷糊糊想着,明日得等谢宁安去看看什么情况再用哪个。
朦胧间,窗边轻响。
顾明臻半梦半醒,闻到一丝清冽的气息,是熟悉的味道。
她嘤咛一声,懒得睁眼,只往热源处蹭了蹭,任由自己被抱起。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顾明臻看到自己身上被换了干净的寝衣。
桌案上的药方整整齐齐摆好,墨渍也变得淡淡。
她唇角不自觉弯了弯,坐起身,硬硬的木床板吱嘎吱嘎响。
这次没有丫鬟一起来,顾明臻自己快速扎了个小厮的发型,又穿戴整齐。
这时,谢宁安回来,正带着两个馒头和一壶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