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痛心疾首,看得顾明臻一阵作呕。
她气极反笑,“我身为朝廷命官,堂堂正正站在这金銮殿上奏议国政,你不和我辨理,只攻击我的身份,是什么道理?”
“你,女子难言!”
两边就要吵起来,林大人这边更多人加入,而顾明臻这边势单力薄。
就在这时,谢宁安一步跨出,站在了顾明臻身旁:“陛下,臣,附议顾大人所言。”
不是内子,而是顾大人。
林大人愕然,显然没有料到谢宁安会这样做,他指着人,脸色通红,被气的。
不过谢宁安的出面同时让许多人大吃一惊。
连谢运清也露出复杂之色,想起了某些往事。
永泰郡主也出列支持。
“陛下,臣不是为罪人开脱,而是疑惑这个律法本身有违仁德之道。请陛下明鉴。”
“你们为罪人开脱是什么意思?”
顾明臻反驳道,“宫变当日,女眷们的勇敢,有目共睹。有官员因为怯懦给逆党跪下,他女儿却勇敢,甚至在我与逆党周旋时挺身而出对逆党说‘冲我来’,这等勇气难道不配得到一线生机?”
林大人哑言。
说到那天,宫变那天……陆怀川蜷缩着手,下定决心般,也出列到,“陛下,臣也以为,这等律法太过严酷。”
只是,他的话,要是在先朝,萧瑀还会考虑几番。
在新朝,反而失了重量。
龙椅上,萧言峪静静听着下方的争执。
久没有出声。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笑,目光落在顾明臻身上:“顾卿慈悲心肠。”
说着,眼神还略过其他几个,一一念了出来,“还有谢卿,陆卿,永泰。都有仁德之心,朕很是欣慰。
也罢,既然你们心有不忍,朕便给顾卿,和几位求情的大人一个恩典。
你们每人可以各选一名罪臣女眷,免其进教坊司,改为官婢做杂役。如何?”
闻言,顾明臻急了。
这是把他们都当坏人吗?不说别的,被没教坊司的名单里,单单在宫变时冒着危险试图给男眷那边传递信息的,试图救人的,就不止四个。
而且她想的,是这个制度不合理。
萧言峪看着让步,结果就扭成了她个人讨要恩惠。
既显得他自己宽仁,又给她顾明臻拉了不患寡患不均的仇恨,还将“破坏法度”的责任隐隐推到她头上。
顾明臻心中一片冰凉。
她抬起头,终于对谢宁安昨晚的话有了实感。
但是她不能退。
“陛下,”顾明臻再次开口,
“臣不是为一人一家请命。臣是恳请陛下,审视这条律法。
甚至于教私坊的存在,是否复合新朝应有的气象。若陛下认为此律无误,臣……无话可说。”
这话近乎顶撞。
殿内鸦雀无声。
萧言峪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良久。
顾明臻感觉到了。
但是依旧没有退让。
因为她不能。
现在万象更新,是最好改变旧例的当口。
要是新帝开了头按照旧例处置,以后,就难再改了。
眼下是最容易动摇的时候。
金銮殿鸦雀无声。
顾明臻感觉到一滴汗水,从脸上,滑下来。
掉在地上。
接着,又是一阵冷汗爬上背。
有那么一刻,她向后退。
她觉得脚有些在颤抖了。
但是她不能。
一刻,两刻……
萧言峪笑了。
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顾卿啊顾卿,这般执拗。
罢了,朕就准你所奏,修改此律,女眷皆改设官婢。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此例既由顾卿力主而开,日后这些官婢的管束、安置,乃至可能生出的事端,便劳烦顾卿多多费心了。
这仁政之责,朕可就托付于你了。”
轻描淡写,就将一个充满隐患的包袱,丢在了顾明臻身上。
顾明臻猛地抬头,又自觉失礼,缓缓低下头。
他不是太上皇。
太上皇虽然无情,却还是有三分真性情。
包容度更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