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怀川听来,格外刺耳。
仿佛在说,你看,你和朕,还是做不了干脆的君臣。
接着,陆怀川又听到一个搁置东西的声音。
只见萧言峪丢下御笔,双手交叉撑在御案,将下巴搁在双手交叉处,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道:“那为什么呢?”
萧言峪说完这句话,略微停顿,又问道,“为何与朕,生分至此?”
陆怀川依旧沉默。
萧言峪却自顾回忆,“是因为朕借了你的大婚休假为刀,去促成舒大娘血谏?”
“还是因为朕使计让常德给父皇喂下毒药?”
复了,他又轻轻一笑,带着不明的意味。
看着下首端方的人,很想问,“值得吗?为了一个……可能都没资格进他陆家当下人的人,忤逆新帝,失了圣心?”
为什么明明许修远做得,谢宁安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背弃他。
为什么偏偏是陆怀川。
偏偏是这个曾经最能忍,一切以大局为重的人。
在宫变那日,选择了站在太上皇身边?
陆怀川闻言,眼睫终于颤了颤。
他抬起眼,终于不再躲避。
直直地迎上君王似笑非笑的眼,声音如玉落,清冷平静:“臣都芥蒂。”
“芥蒂陛下在臣大喜之时成为刀,芥蒂陛下试探臣,让臣去动谢……”
陆怀川一顿,“谢侍郎”“谢宁安”在舌头绕了一圈,还是选择用谢宁安的表字。
不过他这一顿,如玉的声音如同裹了一层蒙,声音混了下来,“让臣去动谢子安的暗卫;芥蒂……宫变那日,陛下给了所有人明确的任务,却唯独将臣置于可有可无之地。”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臣知道,那是试探。臣……也确实让陛下失望了。”
他无法真正背叛萧言峪的,就像……无法背叛谢宁安那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很干净,也很脏。
“臣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好臣子。对太上皇是背叛,对陛下……亦是忤逆。
臣什么都想要,既想要心中的道义,又不想失去并肩的兄弟,贪心得很。”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眼眶有点点泛红,想起以前,萧言峪还被圈禁在临州。
那时,谢宁安查到那些草芥人命,搜刮民脂的事情时。
总是怒不可遏。
总是冒险也要出手。
他总是在旁劝阻,冷静得没有心一样。
他说“时机未到”,他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今,角色调换,站在“大局”对立面的,变成了他自己。
“臣从前要的,是一个稳妥的最好结果。”
“可现在,”他声音带着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荒唐,
“臣只想要……少流一点血,少几个像徐令婕、舒大娘那样无辜枉死的人。
臣对北漠之战不乐观,不是怯战,只是……不忍他们,还有边境无数不知名的将士,有去无回。”
说完这些,他觉得心里像被抽去了血气。
虚弱跪在冰冷的御书房地上。
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
这些话,在他心中淤积太久。
久到稍微一按胸口,就感觉疼到不行。
府医劝他要放宽心,不能年纪轻轻就郁结于心。
父母妻子都不理解,为什么明明风光无限的人,好端端郁结成这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从回门那日,从顾明臻的话得知“舒大娘血谏”的推手后,他回到府中,在书房独坐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