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分不清这一刻是庆幸,还是后怕。
什么皇帝,什么仇恨,什么前世今生,在这一刻都被冲散了。
他猛地伸出双手,用尽全力将顾明臻死死搂在怀里。
紧得没有一丝缝隙,像是要将顾明臻给揉进骨血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她颈间,声音嘶哑,反复呢喃道,“我在这,没事了,没事了……”
“我没事……顾明臻小声说道。
谢宁安都沉浸在自己思绪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这种复杂的情绪里挣脱来一丝理智。
他抬起头,这才看到旁边还站着个煞风景的潘阳郡王。
谢宁安身体一僵,“……”
还没开口,潘阳郡王却抢先一步,吊儿郎当酸溜溜地开口,“谢大将军可算是醒了。本王还以为谢将军这是病了一场,连眼睛都缝合错了地方,正准备找个太医给你看看呢。”
说着,还白了谢宁安一眼。
那意思仿佛在说,本王那么大一个人,你居然都没看到我就光天化日卿卿我我的。
顾明臻这会也回味过来,她赶紧从谢宁安怀里挣出来一点。
这会脸上还带着尴尬的微红,她给谢宁安小声解释道,“这次郡王帮了大忙,你掉进沙丘里,是他背你上来的。”
谢宁安闻言,看着潘阳郡王的眼神瞬间带了几丝意外。
还有些复杂。
这个人,前世没有什么成就,好像一直都是默默无闻的宗亲罢了。
因此,谢宁安看向他时有审视,有怀疑,甚至,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的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凝视。
就在潘阳郡王说话的瞬间,谢宁安并没有错过他一闪而过的试探。
这真的只是一个身娇体贵的花架子吗?
凭着那股多出来的记忆,谢宁安敢绝对肯定他不是。
但是他对于潘阳郡王的审视,潘阳郡王又不是没感受到。
他现在心里也沸腾得厉害。
无他,谢宁安刚刚醒来的那一瞬间……甚至还有刚刚这会,看向他的眼神。
……哪里像一个从京城出来的六部长官?
哪怕这几个月和北漠厮杀。
谢宁安昏迷前也没有这种气势……至少他没见过。
甚至……潘阳郡王觉得,连刚登基的萧言峪,可能都没有。
与其说萧言峪,不如更为准确地说……更像杀伐果决版的萧瑀。
带着一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威仪。
还把他都唬得心头一跳。
一个臣子,怎么会有这种气质?
还有他刚刚梦中那些话。
不会是,仗打着打着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他没由来一慌。
虽然陛下这次粮草问题,他心里也不得劲。
不管如何,要是真没粮草,士兵一怒之下他这个宗室出来的宗亲也讨不到什么好。
但是,但是……这也不是他生出什么心思的理由。
潘阳郡王就在心里这么给自己打气。
连最初来北疆路上那股骄横劲现在也不敢使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越发强撑着不动声色,只是身体斜斜靠着墙,依旧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谢宁安看到潘阳郡王五颜六色的神情,立马意识到自己泄露了不该有的东西。
他低下头,掩盖住眼睛里的情绪。
再抬眼时,又变成一个普通将领受伤的模样。
想到昏迷前的一切,他声音沙哑开口,问道,“前线……现在如何?”
毕竟比起前线,他现在最关心的,确实不是潘阳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