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举动都还是今生的他。
每每夜深人静时,他不是没想过,前世今生完全不同的经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而刚刚,就在臻臻靠紧他时,那一瞬间,他不是被关怀了温馨,而是有种抓不住的失措感。
但是这瞬间他想到的不是和自己一样,前世的自己和今生的自己。
而是现在的臻臻和今生曾经的臻臻。
小时候的她,新婚的她,和现在的她。
他参与过她太多的岁月。
见过她温软依靠在文千雪怀里,见过失去母亲后顾淮害怕她一个小女孩被林姨娘伤害的关怀,更见过后来顾淮心偏向活着的林姨娘连带着顾明语的明目张胆的偏心。
人是会变的。
就像顾淮一样。
他又想起小时候去顾府……文姨,也就是岳母为顾淮忙前忙后的场景,她总是一副事事以顾淮为先的样子。
哪怕母亲让她多关心自己文家的家产。
她也总是那样温柔。
宁愿把一个南边日进斗金的铺子卖了给顾淮换个符合身份的府邸。
最后……去年不是还差点想拆了她生前亲手给臻臻布置的那个院落。
思及此,谢宁安冷笑。
那是母亲对父亲没有过的。
小时候他还会失落,现在倒是庆幸。
父亲怀疑自己不是他的孩子,对母亲冷淡,她会伤心,但是也不会弯下腰去哄他。
而文姨会。
这一瞬间,文姨和臻臻的脸像是跨了十几年的重合。
让他害怕。
怕她成为她。
温柔,但是好像不是他动心的那样明媚。
哪怕是为了自己。
还好,她还是她。
还是她自己的样子。
他不喜欢她事事以他为先的样子。
他终于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最真心的一个笑。
“真好……”他喃喃着,手向下滑,滑到下巴。
那里有个淡淡的伤疤,是她在宫变时留下的。
不丑,很淡。
这段时间以来又淡了几分了。
要不是这么近距离仔细看都可以忽略。
伤疤的附近还有一个水泡破了的伤痕。
脸上的绒毛兑落了,变得更加光滑。
成熟,是前世也没有过的成熟和健康。
前世还没从青涩蜕变到成熟,就被各种变故磨灭了心智。
变得苍白。
脸依旧漂亮,却没有了健康的红润。
想到这里,谢宁安突然释怀一笑。
管什么前世今生,那些虚幻的东西。
他只知道,当下就是真。
手下光滑的触觉是真的有温度,温热的。
这就够了。
要怪就怪自己觉醒记忆得太慢。
那些前世负了他们的人,有几个已经死了。
……虽然死得也不算轻松。
他可以利用前世的记忆去对付赫连狸初,但是不必执着于自己不像前世那个为帝的他。
萧言峪也不是前世的萧言峪。
借着那段记忆,就着他本来就有点人手他不会全然被动接收一切。
他会给自己很认真留下安全的后手。
但是……不会再去试图努力让自己完全融合成前世的样子。
前世的他和现在的自己的经历本就不一样。
他们所有人都是。
臻臻是,萧言峪是,赫连狸初是,赫连景明也是。
想到这里,他越发坚定,也越发清晰。
够了,这就够了。
老天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怜悯。
让他在前世大仇得报,让他在今生拥有那段记忆。
臻臻也不用自己苦守那段记忆。
他们拥有一起过的苦,他见证过臻臻没有生来的天赋一切从零摸索的火药的起始。
也见证过她临终前想要这些技能今生一并带来的发愿。
那是跨时空的完整。
只是那段经历太苦,经过时间的埋藏和时空的转换,它不会变得醇香。
也永远不可能变得醇香。
但是他们可以用剩下的时间偶尔去舔舐。
不再是一个人的回忆。
就在他陷入回忆时,怀里的人又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