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两个王子刚死,北漠军心散了。现在不打,等他醒了,北漠反应过来,就晚了。”
潘阳郡王愣了一会儿,坐直了身子,终于消化了顾明臻的话。
“你疯了吧?谢宁安还没醒,谁出兵?你出兵?还是我出兵?”
“你监军,我督战。”
“督战?”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你想自讨苦吃,干嘛拉上我?”
他没继续说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头发乱糟糟的,眼底青黑一片,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丑丑的。
这么想着,他忽然站起来,来到她面前。
他个子高,往那一站,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顾明臻抬头看他。
他伸出手,在她头上一捻。
“嘶,”顾明臻疼得闷哼一声,“你干什么?”
潘阳郡王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白丝。
白的。
她才十八,比自己还小一轮。
太小了。
“为什么非要掺和进来?”
顾明臻没立马回答他的话。
她心里突然一涩。
然后转头看向帐外的方向,那边是谢宁安的营帐,他还躺着。
许久,久到潘阳郡王跟着看着哪里。
被一缕阳光射得眼眶发酸准备收回眼光。
终于听到了声音,“图他拼死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
“那他醒了要是怪你?”
“我担着。”顾明臻这次回答得倒是很干脆。
潘阳郡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顾明臻,你知道私自出兵是什么罪吗?打赢了,是你运气好;打输了,你这颗脑袋可就要搬家了。”
顾明臻看着他,神情很认真,“我不怕。不过就是一条命而已。大不了就是这条命送出去。”
主将昏迷,北漠暂时退了一点。
军心也散了。
她知道今天除了火药司的人……那些士兵被两个副将召集在一起。
讨论的结果是,不继续追。
但是她知道谢宁安不是这样打算的。
现在追赢的几率很大。
就这样放手,有些不甘心。
潘阳郡王听到这话吊儿郎当的笑容一窒。
他看着她的眼睛,有些红血丝。
想也不用想,为了那个人留下下。
那眼睛里,还有疲惫,但是好像还是有清亮。
没有眼泪,没有哀求。
他却看不清。
“你图什么?”他问。
“图这一方城池,图他拼死换来的东西,不能白费。”她又一次耐心解释。
“记不记得我说过的,为将者,应当持重。持重,就是要稳扎稳打。”
顾明臻一愣。
她都快忘了。
一开始一路上,他总是嗡嗡嗡地阻止谢宁安,阻止他加快到北疆的进程,阻止他对北漠埋伏出击。
她那时候烦他烦得要死。
可最近这段日子,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潘阳郡王眼神一闪,低下头。
“我说这句话,不是为了跟谢宁安作对。”
“嗯。”顾明臻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就嗯了一声。
有些敷衍。
潘阳郡王闻言,无所谓地笑了笑,往外走。
顾明臻下意识想抓住,她看自己手里抓住的一片红。
“干什么?本王不卖身啊。”
顾明臻一愣,还没张口,他又补充了一句,“走啊,愣着干什么?”
“去哪?”顾明臻觉得自己有些傻,问的什么问题。
“去了不就知道了。”他勾唇一笑。
她真的跟着走了。
越走却越眼熟。
那是另一个营帐。
顾明臻熟悉的。
一般议事的地方。
屈壮壮、刘海都在,还有一些其他的中将领。
看见顾明臻进来,都愣住了。
潘阳郡王打了个哈欠,云淡风轻地开口,“谢宁安昏迷了。昏迷前搞来两个人头,又打了北漠,你们都知道。”
没人说话,都在继续听他说。
“他是想趁这机会打过去。现在他昏迷了,你们怎么看?”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潘阳郡王倒也无所谓,直接表明来意,“本王的意思是,趁胜追击,怎么样?”
众人这下是真面面相觑了。
有人小声急急说道,“王爷,北漠溃散,暂时恢复不了,主将昏迷 我们没必要……”
他将他们商议的结果说了一遍。
谁料潘阳郡王打了个哈欠,“怎么,本王说话没用了?你们商议时可没找本王。”
毕竟,军中事,悬权而动。
主将不在,监军、副帅、宗室可代行指挥。
现在是主将昏迷,敌军溃散。
有大胜之机。
那人也没想到最近这两个月不过问事的监军王爷突然发难。
吓得一哆嗦,“没,没有……末将没有这个意思。”
潘阳郡王扫了众人一眼,“哦?是吗?那就这么定了。
出兵的事,本王监军,顾大人督战。
打赢了,功劳是谢宁安的;至于打输了——”
潘阳郡王勾唇一笑,没有立马说出口,大家心都提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