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成一小鞠水。
顾明臻发现时看过去,正好被完整照映出自己。
她下意识再往潘阳郡王望过去,然后扯了扯嘴角。
呵,不知道的,还以为生病的是她。
她蹲在那里,一只手失力般地垂下,然后无意识扣弄着鞋尖。
直到消息传来。
那些巨石,才轰然崩塌,粉碎为灰烬。
无声地消逝在空气里。
赫连扶蘅死了。
不是被杀的。
是他自己咬破牙齿后的毒药毒死的。
谢宁安带人把赫连扶蘅给围困住。
没有一处可以突围。
他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身边只剩下几个近侍。
他就站在人群中间,手臂上中了两箭,袖子那里都被血浸透了。
他看着围上来的人,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奇怪。
不是绝望,也不是愤怒,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一步,两步。
谢宁安越来越近了,走得也越来越慢。
脚步声这一刻无限大,像是发号的命令,像是死亡的号召。
动静大得叫人眩晕。
屈壮壮站在不远处,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主将不是昏迷着吗?
这看着也挺虚弱的,怎么敢离那贼子那么近!
可他不敢喊。
怕一喊,分了主将的神。
他心里那根弦崩得紧紧的。
谢宁安知道,但是他依旧一直往前。
某种程度来说,他才清醒,和手臂中了两剑的赫连扶蘅对比,还是落下风的。
但是……
“哐当!”
他还没完全走近,赫连扶蘅手里的刀已经脱落在地了。
旁边几个近侍很急着喊到,“三王子!”
怎么敌人没近,他就甩下刀了。
可是赫连扶蘅没理他们。
他环顾了一圈。
四周都被围住,真的完全没有突围的可能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他想起父王了。
想起大王兄的头颅,二王兄的头颅。
一个被吊在大雍阵前,一个被送到父王手里。
真狠呐。
二王兄的头颅被心腹使记用大雍那些年轻人活着回大雍换回来了。
他默认了。
没有他的允许,他怎么可能换成功?
可是,可能就是他们大雍说的物伤其类吧。
他又想起父王的话,他对母妃说过,“此子颇有智谋,心却太慈,难成大器”。
可是两个王兄是什么下场呢。
他惨然一笑。
那两个头颅的样子,他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他不要那样。
他们死都没有瞑目。
他不要。
他宁愿自己死。
思绪之间,他转过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看向谢宁安。
谢宁安这会背对着赫连扶蘅的。
他抬手阻止了所有人都行动。
然后所有人就看着赫连扶蘅朝着北边北漠的方向。
磕了一个头。
接着,又磕一个。
磕到第三个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一栽,再也没起来。
等士兵跑过去把他翻过来,人已经没气了。
嘴角流着黑血,眼睛还睁着,望着北边的方向。
“将军!”屈壮壮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
这……!
怎么人还没走近,他就先自我了断了?
谢宁安站在赫连扶蘅不远处,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尸体。
有聪明,也酷爱吟风弄月。
就这么死了。
死得倒是硬气。
不过谢宁安不欣赏。
两世都是这样,没有希望就放弃了自己。
放弃得太早。
前世赫连扶蘅也是这样。
压力大到极致,他敢杀也能杀。
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只有一丝生的希望,他才敢坚持去杀。
要是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逼上绝路,他自己心里就会溃下来。
还想得太多,走一步看百步。
总怕沦为敌人的笼中囚。
怕生不如死。
这是今生他没说出口的。
但是他前世却有说了出来,他说他不怕生,不怕死,就怕生不如死。
雨声潇潇。
歌赞着大雍的胜利,也哀伤着北漠的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