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决堤般地涌出，林初月靠在陈曦肩头，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巨大的温暖和爱意击中心脏的、近乎失重的感觉。
太久，真的太久了。
自从那年仓促离开江临，离开那个有陈予、有熟悉街巷、有“生日快乐”歌的童年世界后，“生日”这个词就从她的日历上被生生撕掉了。
起初的几年，是懵懂的不适应和想念，她会在日历上悄悄画圈，会在那天早早醒来，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会不会有奇迹？会不会有一通电话，或者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但什么都没有。只有母亲愈发沉重的叹息，父亲终日不散的酒气，和永远凑不够的账单。
那个曾经会牵着她手去买小蛋糕、会笨拙地给她唱生日歌的男孩，连同那个无忧无虑的夏天，一起被封存在了记忆深处，变得模糊而遥远。
后来，期待变成了回避。她不再看日历上的那个数字，甚至会在那天刻意让自己更忙一些，打工到更晚，做更多的习题，用身体的疲惫和大脑的饱和来对抗心底那片空落落的角落。
生日？那是需要额外花费的“奢侈，。一块最普通的奶油蛋糕，足以抵上母亲几天的药钱。
一句“生日快乐”的祝福，在现实的沉重面前，轻飘飘得没有任何分量，她学会了把那份对仪式感的隐秘渴望，连同少女时期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一起打包，塞进心灵最底层的抽屉，然后锁上。
再后来，是彻底的遗忘，生活的重压、学业的繁重、对未来的焦虑，像一层层厚厚的茧，将她包裹，生日不再是特殊的日子，只是日历上一个普通的、需要上课或打工的周一、周三、周五。甚至当母亲在某年生日清晨，红着眼眶给她煮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长寿面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慌忙安慰母亲。
“妈，不用这样，我不过生日的。”
她说得那么自然，仿佛真的从未在意。
可内心深处那个锁着的抽屉，偶尔还是会因为看到别人庆生时摇曳的烛光、听到生日歌欢快的旋律，而轻轻颤动一下，带来一丝几不可察的、酸涩的疼。
直到此刻。
直到彩带落下，直到所有熟悉的面孔带着毫无保留的笑容和祝福出现在眼前，直到陈予那声低沉而郑重的“生日快乐”在耳边响起。
那尘封多年的抽屉，轰然打开。
所有被压抑的、被忽略的、被遗忘的委屈、渴望和属于少女时期最本真的喜悦，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冲垮了她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陈曦，眼泪浸湿了陈曦肩头的衣料。
陈曦感受到了怀里女孩近乎崩溃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原本嬉笑的表情也凝固了，心里猛地一揪。
她似乎有些明白，这个看似温顺坚韧的女孩，过去独自承受了多少，她收紧了手臂，轻轻拍着林初月的背，声音也柔和下来，带着心疼。
“好了好了，不哭了，小月亮，今天要高高兴兴的，啊？”
周野脸上的笑容也敛去了，变得有些无措，他看向旁边的萧雪。
萧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她能理解这种情绪爆发的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走上前一步，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小型投影仪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默默地递到林初月手边。
赵思瑶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心底对林初月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她轻轻碰了碰顾言的胳膊，顾言会意，对旁边的服务员做了个手势，示意暂时不要上菜，给女孩一点平复的时间。
王天昊、李铭和陆子昂也安静地站着，没有像往常一样起哄，王天昊甚至挠了挠头，小声对李铭说：“林校花这是……高兴哭了吧？”
李铭点了点头，小声说：“嗯，一定是太惊喜了。”
陆子昂的目光落在林初月颤抖的背影上，又扫过一直静静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眼神深沉如海的陈予，似乎明白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初月的哭声才渐渐止住，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不好意思地从陈曦怀里退出来，接过萧雪递来的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对不起……我……我太失态了……”她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脸也涨得通红，不敢看大家。
“失态什么呀！”陈曦揉了揉她的头发，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寿星最大！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今天你是主角！”
“就是就是！”周野也赶紧接话，试图活跃气氛，“林校花，你看我这礼花筒，特意挑的最大号的！够不够惊喜？”
林初月破涕为笑，用力点了点头。
“嗯！够……太惊喜了……谢谢你们，真的……”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身后的陈予身上。
陈予一直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有她读得懂的心疼，和更深邃的、她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