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月松开他的时候,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她只是低着头,把那瓶水又往他手里塞了塞,小声说:“手,疼不疼?”
陈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腕。
被23号狠狠拽倒的时候,撑地那一下确实扭到了,后来几次投篮落地,手腕都在隐隐发酸。
“不疼。”他说。
林初月没信。她看着他缠着腕带的右手,那根腕带已经被汗浸透,边缘蹭上了点灰。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王天昊还在旁边鬼吼鬼叫,被赵磊和刘鑫架着往替补席拖,嘴里嚷嚷着“今晚必须庆祝!我来请客!”。
陆子昂靠在场边的广告牌上,李铭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手肘贴创可贴,他一脸无所谓,眼睛却往这边瞟了一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陈予忽然觉得有点热。
不是运动后的余热,是某种更轻微的、从耳根漫上来的温度。
他抬手,用那只“不疼”的右手,按了按林初月的发顶。
“走了,回去了。”
林初月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弯了起来。
“嗯。”
人群渐渐散去,球场上的喧嚣像退潮的海水,一层层剥落,最后只剩下几个收拾器材的工作人员和零星不愿离场的球迷。
陈予从替补席拎起自己的运动包,王天昊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复盘最后那11.3秒,被赵磊和刘鑫半拖半拽着往食堂方向拉。
“予哥!真不去庆祝啊!”王天昊回头喊。
“你们去,我还有点事。”陈予头也没抬,拉上背包拉链。
王天昊立刻露出了然的坏笑,目光在陈予和林初月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拖长语调“哦——”了一声,被赵磊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走了走了,别当电灯泡。”
“我哪是电灯泡!我是见证人!见证人懂吗!”
声音渐远,终于消失在暮色里。
陆子昂也懒洋洋地站起身,手肘上贴着一排歪歪扭扭的创可贴,李铭还在旁边小声叮嘱“三天不能沾水”。他瞥了陈予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意抬了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李铭对陈予和林初月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上去。
周野被萧雪押着往校门口走,走出十几米还不死心地回头挥手:“予哥!林校花!下周半决赛我还来啊——!”
萧雪头也不回,反手精准地拽住了他的卫衣帽子。
世界终于安静了。
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
陈予和林初月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牵手,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得很慢。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腕带还没摘,边缘已经半干,皱皱地贴着皮肤。
林初月低头走着,忽然开口道:“你右手,真的不疼吗?”
陈予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几秒,才说:“有一点。”
林初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
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绒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托起他的右手腕。
腕带的魔术贴已经松了,她小心地揭开,露出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微微肿起,指根处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她的指尖很凉,触在他温热的手腕上,像一片落在水面的雪。
“队医那里有喷雾。”她的声音很轻,“刚才怎么不去?”
“忘了。”陈予说。
林初月没抬头,指尖在那个擦伤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现在去。”
不是询问,是陈述。
陈予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想,她生气的样子原来是这样——不是发脾气,不是质问,只是把所有情绪都收起来,然后做一个非常冷静、非常正确的决定。
“……嗯。”他说。
医务室在教学楼东侧一层,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应急灯,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声。
值班的校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看了看陈予的手腕,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紧张的林初月,什么都没问,从柜子里取出一罐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