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了?” 艾什满不在乎地撕下一块鸟肉,“我在2007年的时候,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啊。”
他的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确凿的证据,证明这鸟无关紧要。
古一闭了闭眼,试图用理性压抑住翻腾的情绪。
他从这句随口之言中捕捉到了更深远、也更令人无力的信息:“所以说……在您所知的未来时间线上,它最终还是灭绝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学者式的求证,更多的却是一种目睹既定悲剧的沉郁。
保护与研究的努力,在漫长的时光尺度上,似乎总难敌各种“意外”与“偶然”。
“它反正迟早要灭绝,” 艾什咀嚼着,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吃掉一只也没啥问题。再说了,罗德兰最后一头黑龙还是被我宰了的呢。”
他扬起下巴,仿佛在炫耀一项值得称道的功绩,“那不也没人说什么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古一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疼? 是的,为那只无辜的、可能承载着独特魔法基因与生态价值的星空雀。
为那些在实验室和记录册里精心呵护其种群的同行们可能付出的心血。
为一种美丽而神奇的生灵,以如此荒诞的方式变成篝火旁的烤肉。
在古一的世界里,知识、传承、秩序、责任,是构筑一切的基础。
卡玛泰姬的法师们研究魔法,是为了理解、守护与平衡,即便面对黑暗维度也力求遵循某种法则与代价。保护濒危物种,是出于对生命多样性的尊重,对自然魔法平衡的维护,哪怕它们弱小。
而在艾什的认知里,生存、战斗、毁灭、掠夺,是贯穿始终的主题。
强弱分明,物竞天择。古龙?宰了。薪王?烧了。神只?弑了。
有一套完整且坚固的、以自身生存与意志为核心的价值体系,外人难以撼动,更无法用常理说服。
跟这样的人讲保护动物?讲生态平衡?讲魔法伦理?古一仿佛看到自己在对着一座万年冰山朗诵抒情诗,除了感到寒冷和徒劳,不会有任何回响。
他看着艾什那张写着“我没错,我就是道理”的脸,所有准备好的劝说、警告、乃至身为守护者应有的训诫,都堵在了喉咙口,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沟通是无效的。约束是困难的。武力?别开玩笑了。讲道理?对方的道理自成一体,且建立在尸山血海的实践基础上。
这一刻,古一无比清晰地认识到:眼前这位,根本不是一个能用常规“麻烦”或“威胁”来定义的个体。
他是一个行走的混沌变量,一个自带毁灭与重构逻辑的异常现象。
试图去“管理”或“教导”他,就像试图用勺子去规范海啸的流向。
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令人疲惫的对话,结束这次令人头疼的会面。欧洲魔法界的震动?威廉海顿家族的覆灭?随他去吧。
只要这个活爹别再把伦敦圣殿当成任务发布点或者麻烦咨询处。
他现在唯一的、无比真挚的愿望,
就是牛顿先生的书房灯火长明,计算顺利,早日得出那个能把这位“灰烬大人”精准投送回其原生时代的时空坐标。
然后,他会亲自为那个传送门施加最稳固的祝福,并衷心希望,通道的另一端,离17世纪的伦敦越远越好,最好是永恒的时间乱流之外。
眼不见,心不烦。
至于这片森林、这个刚被暴力破解的屏障、以及屏障后可能存在的任何东西……灰烬先生,您请自便。
只要别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