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爆发出了一阵大笑，仿佛觉得这个想象非常有趣。
艾什对高天尊的打量和关于“收藏”的言论无动于衷。他的目光更多地在观察这个角斗场的整体结构。
正如他之前估算，整个角斗场内部空间异常庞大，占地可能超过两三公顷。而下方那血腥的搏杀沙场，只占据了其中不到十分之一的区域。更多的空间，是层层叠叠、如同蜂巢蚁穴般、围绕着中央沙场螺旋上升的观众席。
那些观众席同样粗陋，由锈蚀的金属板、破烂的帆布、甚至废旧飞船的客舱直接改造而成。
里面挤满了形形色色、比角斗场内的搏杀者看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生物。他们嘶吼、咆哮、下注、争吵，将各种不明液体和食物残渣抛洒得到处都是。观众席内部也不太平，时常能看到小规模的斗殴和冲突爆发，为这场血腥盛宴增添着混乱的注脚。
观察片刻，艾什收回目光，看向仍在一脸回味般打量自己的高天尊，用他那经过翻译器处理的平静语调说道：
“我本来以为……这里会更加混乱一些。”
高天尊正将一颗葡萄抛起，用嘴接住，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葡萄“啪”地掉在他华丽的袍子上，滚了几圈。
“哦？更加混乱？” 他伸手指了指下方沙场里正将一个对手脑袋按进沙土里、用膝盖猛撞其脊柱的岩石巨人，又指了指观众席上那些为了争夺一个好位置或赌注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暴徒们，“你觉得……他们，还不够混乱吗？我亲爱的、稀有的人类朋友？”
“混乱？是的。但这里，有你以武力和绝对掌控塑造出的、服务于你个人娱乐的‘秩序’。”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在关键位置警戒、装备精良的卫兵，又指向角斗场那虽然粗犷却功能分明的结构。
“很脆弱，很简单。”艾什继续道，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是在描述，“规则只有一条：取悦你，或者成为取悦你的消耗品。你就是这颗星球唯一的主人，唯一的‘王’。这里的混乱，是被关在笼子里、按照你设定的剧本上演的混乱。就像你手中这杯饮料，再绚烂激烈，也翻不出你设定的杯子。”
高天尊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更加专注。
艾什的眼神深处带上了一丝近乎冰冷的“科普”意味：
“真正的混乱之地……没有绝对的强者，或者说，没有能维持‘绝对’的强者。今天是王，明天可能就是滋养新王的养料。是真正的、无休止的弱肉强食。赢家通吃，但‘赢’的状态可能只持续一瞬间。几乎没有‘生气’，只有‘活动’——所有存在活动的唯一、最核心的目的，就是杀掉视野内其他任何能够被定义为‘存在’的东西，掠夺其一切，延续自身那可能下一秒就终结的‘存在’。没有观众席，因为活着的就是演员，死了的就是布景。没有规则，因为规则诞生的下一秒就会被更暴力的‘现象’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