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着屏幕无声对视，一个面无表情，一个眼神冰冷。
就在飞船的头部几乎触及虫洞那扭曲荡漾的边界时，高天尊的脸上突然重新绽开笑容，比之前更加夸张，也更加危险。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拍着手，“一场即兴的、赌上我收藏品的追逐游戏！我加入！那么……游戏现在正式开始！追上去，我的冠军们！把那只狡猾的小老鼠和他的‘生日礼物’一起带回来！要活的——至少大部分是活的！”
就在此时，后方三道格外粗大的分解射线擦着护盾边缘掠过，其中一道甚至削掉了飞船尾部一个装饰性的翼尖。追击舰队的主力已经摆脱了烟花干扰，领头那艘镶嵌着角斗冠军徽记的大型舰船主炮正在重新充能，致命的蓝光迅速汇聚。
虫洞近在咫尺，内部流淌的时空乱流肉眼可见，散发着不祥的吸引力。
“莫迪，还有没有什么‘助兴节目’？”艾什沉声问。
“当然，主人！本机预留了终极庆典方案！”莫迪兴奋地叫道，“‘超级无敌生日惊喜大礼包’，发射！”
这一次，从飞船侧面弹射出去的不是烟花，而是数百个小型全息投影仪和共鸣器。它们瞬间激活，在飞船后方布下了一片极其诡异的区域：无数个巴掌大小、形态各异的高天尊迷你影像开始疯狂跳舞、唱歌、发表相互矛盾的演讲，同时播放着混杂了生日歌、战斗号角、星际国歌和毫无意义噪音的声波洪流。这片区域不仅视觉上令人错乱，声波共振甚至开始轻微干扰空间的稳定性，让追兵的锁定系统再次陷入短暂癫狂。
趁着这最后也是最混乱的干扰，高天尊的座驾一头撞进了虫洞扭曲的入口。
“放心，”艾什在飞船彻底没入虫洞前的一刹那回道，“如果你能赢，我会在你脸上，狠狠来上一拳。”
两人同时结束通讯。
虚无之地的港口，与其说是个港口，不如说是一个镶嵌在巨大头颅化石腔室内的、混乱肮脏的金属瘤。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机油、星际尘埃、腐烂有机物和不知名化学品的混合气味，昏暗的灯光下，各色奇形怪状的生命体与他们的破烂飞船挤在一起，交易、争吵、偷窃，或者单纯地烂醉如泥。
因此，当那艘虽然边缘坑洼、涂层剥落，但依旧能看出原本惊人奢华与浮夸风格的“黄金圆饼”——“华丽王座号”——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态挤进一个空闲泊位时，还是引起了不少注意。注意很快变成了惊愕，因为那飞船看着华丽，停靠技术却烂得像醉汉开车，差点刮掉旁边一艘生锈货船的半个引擎舱。
然后，舱门不是正常开启，而是被里面的人一脚从内部踹飞了。
沉重的、镶嵌着装饰性宝石（虽然现在掉了几颗）的舱门旋转着飞出去十几米，哐当一声砸在一个卖虫卵罐头的摊子上，引起一阵尖叫和怒骂。
艾什从舱门洞开的缺口走出来，脸色比虚无之地最深的矿坑还要阴沉。他身上的衣服有焦痕，头发被虫洞的乱流搅得有些凌乱，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周身那股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不死人穿越漫长绝望岁月后特有的冰冷麻木，此刻正被一种纯粹的、急需发泄的烦躁点燃。
“闭嘴，莫迪，再发出一个音节，我就把你拆了，从反应炉开始。”他头也不回地对着舱内说，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寒意。
舱内，那个金色圆饼状机器人中枢的面部显示屏上，一个委屈的颜文字表情闪了半秒，然后彻底熄灭，乖巧得像从来没启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