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果说刚才只是避开，现在则是炸了锅般四散奔逃，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很快，一队穿着制式精良、带有明显虚无之地管理标志盔甲的巡逻队，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包围了过来。他们武器精良，队形严谨，显然是正规力量，不同于港口常见的乌合之众。领头的队长，一个脸部覆盖着光滑金属面甲、看不出种族的存在，上下打量了一下艾什，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和那艘显眼的破船，似乎在接收什么内部通讯。
片刻后，他做了一个手势，没有试图缴械，只是示意艾什跟他们走。“阁下，蒂万先生要见你。”
艾什没什么反应，扔掉擦手的布，默默跟上。那艘残破的“华丽王座号”，也被随后赶来的小型牵引飞船用光束捕获，缓缓拖离港口，不知去向。
他们没有去往港口那些混乱的酒吧或交易所，而是穿过层层守卫森严的通道，进入了虚无之地更核心、也更“干净”的区域。最终，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私人博物馆的殿堂。
这里光线柔和，空气经过精密过滤，带着淡淡的、类似古老羊皮纸和防腐剂的味道。无数或大或小的透明力场囚笼、陈列柜、悬浮展台遍布殿堂，里面封印着宇宙各个角落的奇珍异宝、稀有生物、乃至传奇遗物。一个长着犄角的恶魔在笼中沉睡，一套光芒微弱的古老盔甲悬浮在半空，一颗仍在微弱跳动的心脏被浸泡在粉色液体中……光怪陆离，寂静无声，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收藏欲。
殿堂深处，一张造型古典、材质不明的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看起来与高天尊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同样的脸型，同样的身高，甚至眉眼间的轮廓都极其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没有高天尊那种浮夸到刺眼的华丽服饰和张扬的性格，而是穿着一身剪裁得体、色调偏暗的丝绒长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平静，甚至有些忧郁的学者气质。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向殿堂内无数收藏品时，会掠过一丝深沉到极致的占有和愉悦。
收藏家，坦利亚·蒂万。
他抬起头，看向被带进来的艾什，目光先是在艾什本人身上停留片刻，似乎评估着什么，然后很快越过他，落在了被力场牵引着跟随进来的、破破烂烂的“华丽王座号”上。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你的那艘飞船，”收藏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奇异的韵律，是陈述，而非疑问，“是从我那位亲爱的兄弟那里……‘借’来的？”
艾什站在那些足以让任何宇宙冒险家疯狂的收藏品中间，却视若无睹。他迎着收藏家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没有解释，没有辩解，干脆得令人意外。
收藏家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殿堂里只有力场维持器低沉的嗡鸣。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不是大笑，而是一种从胸腔里发出的、压抑着巨大欢愉的低沉笑声，肩膀微微耸动。
“哈哈哈……真想看看，真想亲眼看看，那个永远在舞台上、永远需要观众掌声的浮夸白痴，发现自己的‘王座’被人当破烂一样开走，还弄得这么狼狈时，会是什么表情。”他笑得甚至用手指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一定……非常，非常，有意思。”
他笑够了，慢慢平复呼吸，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只是眼底还残留着快意。
“科丝莫，”他轻声唤道。
那位一直静立在阴影中、皮肤呈现优雅蓝色、面容美丽却面无表情的女仆走上前，微微躬身。“主人。”
“带我们这位……尊贵的客人，四处参观一下。他看起来经历了一场有趣的旅行，需要放松。”收藏家对艾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但那种将活物也视为潜在藏品的眼神，并未完全隐藏，“我想，你会对我的一些收藏感兴趣的。毕竟，能从我兄弟手里‘借’走东西，还活着来到我面前的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