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什下意识地向身侧滑移,是刻入本能的闪避姿态,幅度极小,迅疾如电。
他原本站立的地面,骤然破土!数道婴儿手臂粗细的根须,如蛰伏的灵蛇暴起,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交织盘绕,瞬间将空气扭成一个藤蔓编织的茧形轮廓,然后缓缓松散开来。
那里已无艾什的身影,只剩被箍紧后崩散的一缕残影。
好快。
不,不仅是“生长”的速度快,更是整个过程毫无预兆。没有神力凝聚的波动,没有权柄发动的先兆,甚至没有敌意的锁定。如同呼吸,如同心脏跳动,如同万物的根系自然而然地向有养分的土壤延伸。
艾什落足于三米外一块凸起的黑岩。
岩石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
从致密坚固的晶体结构,无声瓦解为干燥、松散的灰白色细沙。他足尖轻点便已离开,那块岩石却仍在他身后继续崩解,连同周围数米的坚实大地,一同如退潮般塌陷成一片细沙的洼地。
藤蔓,沙土。
生机勃发,死物凋零。
而这一切的源头,海拉依旧安静地立在黄金树下,身后金色光翼舒缓开合,光羽纷扬如初雪。她的面容与梅琳娜全然一致,素净,沉静,带着某种介于悲悯与空寂之间的遥远。
眼底无喜无悲,没有半分自主意识,仿佛只是一具被力量操控的躯壳。
力量过于冗杂……受刺激后暴走了吗?
艾什的思绪如闪电掠过。
海拉的体内,本就沉睡着三重力量:阿斯加德本土的世界树本源,与生俱来的生命与死亡权柄,还有两千年前那次偶然接触后,苏醒的、属于梅琳娜的黄金树力量。这些力量早已与她的神魂交融,成为 “海拉” 这个个体的一部分,相互制衡,彼此滋养。
米凯拉的针。
米凯拉的针,其最根本的特质,是驱逐主体意识之外的一切“外来力量”——无论那是猩红腐败,是外神的低语,还是……那些在漫长岁月中已然与主体密不可分、却在“纯净”的定义下依然被视为“非原生”的力量沉淀。
它不会甄别。
它只是执行。
在它的判定里,除了海拉的核心意识,其余所有力量,皆是需要驱逐、压制的 “异类”。
于是,针的力量强行压制了海拉的主体意识,让她陷入沉沦。失去了意识的主导,那些被判定为 “外来” 的力量,彻底挣脱了束缚,开始凭着本能肆意运行、宣泄。
于是,一个危险的真空出现了。
主体意识暂离,而体内两股同根同源却已分化的古老力量,在被金针“驱逐”指令激起的应激反应下,同时失去了统合与制衡。
如同一部精密却无人驾驭的战争机械,在其创造者沉睡时,仍然忠实地执行着铭刻在核心中的底层指令,却不知目标为何,亦不知边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