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重棒重击,终究只是让深渊停滞了瞬息而已。
它本就不是碳基生物。
不是血肉之躯,没有神经,没有痛感,更没有“受伤”这个概念。它只是沾染了艾什记忆碎片、被本能驱动的吞噬聚合体。
一团拥有了自我意识的黑暗物质,以“完整”为唯一目标的执念集合体。
在吞掉艾什、完成自身完整化的终极目标面前,任何物理创伤都只是暂时的形态损耗,根本无法动摇它的核心执念。
艾什悬在深空之中,握着那根已经开始从内部脆裂的石棍。
他低头看了一眼。
石棍在消融。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清晰得如同刻在灵魂深处的符文:
必须在身份对调前,尽可能撕碎深渊的躯体、削弱它的吞噬体量,这样后续回收时,被深渊反噬的概率才能降到最低。
不能再躲。
不能再守。
更不能在迂回闪避上浪费分毫时间。
防御与退路——
此刻,全数舍弃。
艾什闭上眼睛。
在心口深处,某个沉睡了许久的血脉开始苏醒。
沉寂已久的古龙之力顺着血脉疯狂奔涌,贯穿全身每一寸筋骨 ——龙化,启动。
古龙之力。
它顺着他的血管奔涌而出,如同熔岩在地壳下流动,贯穿全身每一寸筋骨。
龙飨仪式是凡人觊觎古龙力量的捷径。猎杀巨龙,啖其心脏,将龙的力量据为己有。
但这条路的尽头,从来都不是荣耀。寻常猎龙者在仪式走到终点时,只会沦为不堪的土龙。那些可怜虫失去了人形,却无法获得龙的力量;蜷缩在地面爬行,连振翅飞天的能力都丧失殆尽,彻底沦为可悲的畸变体,被同类唾弃,被历史遗忘。
但艾什不一样。
他早已凭借海量的咒术知识和祷告学问将龙飨仪式彻底完善。
不需要承受畸变的代价,不需要在人与龙之间痛苦地摇摆。他可以完整地、彻底地化身为无翼不朽古龙。不是那些被猎杀的后裔,而是与远古时代叱咤罗德兰的天空霸主同源的存在。
甚至更强。
因为在龙形状态下,他依然能自由操控咒术、魔法、奇迹与祷告。古龙的肉身力量与传火者的灵魂之力在他体内完美共存,让他的战力远超当年叱咤罗德兰的古龙一族。
刺眼的金红火光从岩石盔甲缝隙中迸发。
哈维尔铠甲承受不住体内涌出的力量,厚重的岩甲开始寸寸碎裂。裂纹从胸口扩散到四肢,从表面深入到内层,像一颗即将孵化的蛋。碎片剥落,飘散,在虚空中化作灰白色的星尘。
灰白色的星尘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体长逼近二十米的无翼古龙。
粗壮的龙躯横亘在虚空中,比深渊的兽形态还要大出整整一圈。暗金色的龙鳞覆盖全身,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表面流淌着金属般的光泽。
头颅狰狞而威严。龙角从眉骨上方笔直刺出,如同两柄倒插的长剑,尖端在星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吻部修长,上下颚密布着层层叠叠的獠牙,每一颗都有成人手臂长短。猩红的龙瞳竖立着,瞳孔深处燃烧着两团金色的火焰。
没有双翼。
深渊察觉到了。
那头黑泥凶兽在艾什蜕变的瞬间,猩红的眼睛全部聚焦过来。数千只瞳孔同时收缩,像是某种本能的警惕——不是恐惧,深渊不会恐惧。但它会评估,会计算,会在瞬间做出最优的应对策略。
它没有等待。
没有试探。
在那具二十米的古龙躯体完全成型的同一秒,深渊动了。
它疯狂拉扯自身的黑泥躯体,将那些原本凝聚在十米躯壳中的物质向外扩张、铺展。背后的数十根肢体在瞬间崩解,化为最原始的黑泥原料,重新流入主体。然后,从主体中涌出新的结构——
不是手臂,不是触须。
是武器。
数十根尖锐的利爪从躯干两侧同时钻出,每一根都有数米长,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倒刺。粗壮的触须从背部蔓延开来,在虚空中疯狂挥舞,像一丛黑色的海葵。更多的眼睛在生长,在原有的空隙中挤入新的猩红瞳孔,直到整具躯体的每一寸表面都被眼睛覆盖。
深渊在膨胀。
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它没有停下来。
直到它的体型与艾什的古龙形态持平,直到两具庞然大物在虚空中面对面地对峙,像两面镜子彼此映照。
没有任何试探。
深渊率先发动了攻击。数十根利爪同时刺出,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高度,铺天盖地地罩向艾什的龙躯。
最狂暴的无差别攻击。
深渊不再试图寻找弱点。
它只需要打中。
艾什抬起巨大的龙爪。
他没有去挡那些利爪。龙爪掌心朝内,五根锋利的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咒术:火焰的力量。
火焰祷告的极致融合:火焰赐力、内在潜力、火焰庇护,三大祷告合为一体,不计代价消耗魔力,只为换取短时间内,肉身力量与龙鳞防御的翻倍暴涨,用纯粹的肉身强度,硬抗深渊的腐蚀与攻击。
龙血在燃烧。
他体内的血液温度在飙升,从正常的龙血温度一路攀升,直到血管表面泛起暗红色的光芒,像是岩浆在地表下流淌。鳞甲缝隙中渗出金色的光雾,那是初火在肉身中过载运转的痕迹。
体内古龙血脉彻底沸腾。
龙血奔涌如岩浆,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火山喷发。艾什仰起狰狞的龙头,龙角刺破虚空,吻部对准那片没有星星的天穹——
古龙嘶吼。
没有战术。
没有迂回。
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智慧”的东西。
艾什径直扑了上去。
二十米的龙躯在虚空中拉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龙爪张开,五根利爪撕裂真空;龙尾甩动,砸碎沿途的陨石;獠牙外露,上下颚张开到极限——
两头庞然大物在深空之中轰然相撞。
那不是战斗。
是屠杀。
是两头顶级掠食者在食物链的最顶端,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争夺“谁才是真正的顶端”。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绚丽的能量对轰,没有任何可以被写进史诗的英勇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