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刘泽清的目光,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指节因紧握而泛白,却未发一语。
刘泽清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语气愈发凌厉。
“毛文龙乃皇上亲封的正二品总兵,手握东江兵权,牵制后金数年,即便有悖逆跋扈之嫌,也该由朝廷定夺处置。你袁崇焕仅凭尚方宝剑,便在双岛擅自杀戮朝廷命官,这不是藐视君权是什么?皇上得知此事时龙颜大怒,对你的猜忌早已埋下根苗。”
他挥手示意主事展开卷宗,纸页翻动的声响在牢房里格外清晰。
“这些供词、证词皆是本部堂核查属实的铁证,待勘问完毕,便要呈交皇上核定罪名。你该清楚,皇上此刻虽对你未下杀手,但这罪状一旦坐实,你的下场绝不会轻松!”
袁崇焕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子里已是一片猩红。
“毛文龙糜饷误国,虚报兵额,私通后金,东江镇被他搞得乌烟瘴气,若不除之,辽东永无宁日!杨某杀他,是为了整顿军纪,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何错之有?”
“何错之有?”
刘泽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袁崇焕,你可真是巧舌如簧!整顿军纪?整顿军纪需要你瞒着朝廷,擅自杀害总兵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皇上,还有没有大明的律法?”
他直起身,对着身后的主事喝道。
“将罪状卷宗,念给袁崇焕听!”
一名主事连忙上前,展开卷宗,朗声念道。
“天启元年,毛文龙袭取镇江,授总兵官;崇祯元年,加左都督,赐尚方宝剑……崇祯二年六月,袁崇焕以阅兵为名,至双岛,邀毛文龙相见,数其十二罪,以尚方宝剑斩之……”
念到此处,主事顿了顿,抬眼看向袁崇焕,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却又不敢流露分毫。
刘泽清接过话头,语气愈发严厉。
“你说毛文龙私通后金,可有确凿证据?”
“就算有,你也该奏请皇上,由朝廷定夺,而非擅自处置!皇上龙颜大怒,不止是因为你杀了毛文龙,更是因为你挑战了皇权!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是纲常伦理,你袁崇焕,坏了规矩!”
袁崇焕咬紧牙关,嘴唇被他咬得渗出了血丝,却依旧倔强地说道。
“军情紧急,若奏请皇上,往返数月,必生变故。杨某此举,虽是越权,却是为了辽东大局!”
“大局?”刘泽清却对此嗤之以鼻的笑了。
“在皇上眼里,没有什么大局比得上皇权稳固!你以为你是为了大明,可在皇上看来,你是在拥兵自重,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挥了挥手,示意主事退下,然后转过身,背对着袁崇焕,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却又满是冰冷。
“袁崇焕,你这第一条罪状,就已经够你死上十次了。可你,还有更重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