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垂眸敛色,语气凝重得像压了铅。
“回城主大人,此次随行的九百八十七名弟兄,阵亡两百四十五人,重伤一百七十三人,轻伤九十八人,如今还能执械作战的,仅剩五百余人。”
“后勤的民夫们因为挖掘战壕也伤亡了三十四人。”
每一个数字都如重锤砸在林墨心上,周海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深深的自责。
“伤亡近乎半数,属下无能,没能护住弟兄们。”
“什么?”
林墨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与锥心的疼惜。
他僵在原地,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久久发不出声。
这近千名士兵,是他耗了两年心血,从四方招募、手把手训练出的精锐,是他在这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家底。
如今竟折损近半,单是阵亡人数就占了四分之一——那些刚入伍时眼神青涩的少年,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默契十足的老兵,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定格在战场上倒下的瞬间。
这份沉重的损失,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周海见他神色难看,连忙上前一步补充,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愤懑。
“城主大人,属下已逐一核查,阵亡弟兄中,一百人折损在前期攻城与挖掘战壕时,另有一百零二人牺牲在城内巷战,最让人痛心的是,其中六十四人,是栽在了西班牙人招募的倭国浪人手里。”
提及倭国浪人,周海的语气更添几分咬牙切齿。
“那些浪人个个阴险狡诈,从不敢与我们正面交锋,专躲在暗处搞偷袭暗杀。弟兄们虽身着鱼鳞甲,能挡得住寻常刀剑劈砍,却防不住他们趁乱摸近、猝不及防的阴招——不少人都是被他们从背后捅刀,或是用短刃刁钻地刺穿甲胄缝隙,死得极为憋屈,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墨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弥漫开刺骨的寒气,方才的疼惜渐渐被滔天怒火与冰冷杀意取代。
倭国浪人,这些游离在海上的亡命之徒,竟为了钱财甘愿沦为西班牙人的爪牙,残害他的弟兄。
他想起前世倭人对华夏大地的烧杀掳掠、践踏屠戮,又念及眼前弟兄们惨死的模样,一股彻骨恨意从心底翻涌而上,在舌尖压出冷硬的字句。
“这笔账,我记下了。等这边局势安稳,立刻抽调精锐,清缴周边所有倭国海盗与浪人,一个不留。既为弟兄们报仇雪恨,也永绝后患。”
那语气里的决绝与冰冷,让周海心头一凛,连忙单膝拱手。
“属下遵命!”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伤亡已然造成,沉溺于悲痛与怒火无济于事,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