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光阴,如盛夏流风般匆匆掠过,山海关的晨雾被六月的朝阳转瞬驱散,暑气已悄然弥漫,校场上已肃立着五百条精悍身影,周身散发着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悍勇与沉凝。
许修永披着一件轻薄的素色披风,披风边缘沾着晨露蒸发后留下的浅痕,他立在高台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庞,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却又藏着几分深藏的审慎。
这些人,是营救袁督师的核心力量,是祖大寿用性命担保的忠勇之士,容不得半点差池。
祖大寿大步流星走到他身侧,厚重的铠甲碰撞出“哐哐”轻响,打破了校场的寂静,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抬手拍了拍许修永的肩膀,掌心的粗糙与力道,传递着几分坚定与恳切。
“许使者,人都给你带来了。”
“这五百人,都是我关宁军里千挑万选的尖兵,个个都是从后金的刀口下滚过来的,尸山血海闯过无数次,别说火枪,就是马刀、弓箭、火绳枪,也都是玩了十几年的老手,闭着眼睛都能上手,你只管放心调度。”
许修永连忙侧身拱手,额间亦有薄汗,语气恭敬却不谦卑,眼底的焦灼稍稍褪去几分。
“将军仗义相助,这份恩情,许某记在心里,林城主亦会感念。”
祖大寿闻言,缓缓点头,抬手拭去额角汗珠,神色愈发郑重。
他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角磨得微卷的纸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张纸笺上的每一个名字,每一段注解,都是他昨夜彻夜未眠整理出来的,都是当年袁督师在京中任职时,一手提拔、关照过的关宁系旧部,或是他关宁军将士的亲友,只是这些年,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也不确定,这些人是否还肯念及旧恩,是否还敢冒险相助。
“这上面,是我昨夜连夜整理的京中关宁系人脉详情。”
祖大寿将纸笺郑重递到许修永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每个人的秉性、软肋、官职、住处,甚至是他们私下里的贪念与忌惮,都写得明明白白。”
许修永双手接过纸笺,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掌心的薄汗浸湿了纸边,心中已然有了周密的计较。
他抬眼望向台下的五百壮士,烈日之下,壮士们身姿依旧挺拔,汗水浸透了衣衫却纹丝不动,许修永朗声道。
“各位弟兄,此番随我入京,不为攻城略地,不为荣华富贵,只为救一人——袁督师袁崇焕!”
话音落下,校场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与低低的嘶吼。
那些汉子们原本沉凝的脸庞瞬间涨红,烈日炙烤下,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蒸发,有人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泛出青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与嘶吼。
“救督师!救督师!愿随使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