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北京的暑气愈发浓烈,烈日当空,蝉鸣聒噪,许修永未曾有过片刻停歇,白日顶着酷暑奔走于官场市井,衣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夜里便趁着微凉的晚风,复盘当日的进展,排查可能出现的纰漏。
他身心俱疲,眼底布满血丝,可每当想起袁崇焕在诏狱中遭受的苦难,想起林墨的托付、祖大寿的期许,想起那些关宁军将士的期盼,他便又生出无穷的力量。
他心里清楚,这场博弈,容不得丝毫差错,每一个被收买的官吏,每一次人脉的动用,都关乎着袁崇焕的性命,关乎着整个计划的成败,他必须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哪怕背负骂名,哪怕身陷险境,也绝不回头。
与此同时,柳家胡同那处偏僻的私宅里,五百名关宁军死侍已然悄悄汇合。
这处私宅,是许修永提前用重金购置的,地处城郊,浓荫蔽日,稍稍能抵挡住六月的暑气,远离市井喧嚣,周围三里内的住户,都被他用丰厚的银子一一打发,要么搬去城中暂住,要么远赴他乡,彻底杜绝了闲杂人等窥探的可能,为死侍们的汇合与训练,筑起了一道隐秘的屏障。
入夜之后,暑气稍减,私宅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映亮了五百条精悍的汉子的脸庞,每个人的额角都还带着训练后的汗珠,却丝毫不见倦怠。
这些关宁军死侍,都是从军中挑选出的精锐,他们大多是袁崇焕一手提拔起来的,或是受过袁崇焕的恩惠,得知要去救袁大人出狱,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坚定与急切,眼底燃烧着复仇与救赎的火焰。
在他们心中,袁崇焕不仅是他们的主帅,更是他们的信仰,救主帅出狱,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许修永站在院子中央,晚风拂过,稍稍驱散了周身的燥热,他看着手下人有条不紊地将藏在粮车夹层、盐包空隙、书箱暗格里的燧发枪零件、手雷、烟雾弹一一取出,堆积如山。
林墨派来的护卫们,正耐心细致地教着这些关宁军死侍,如何组装燧发枪,如何检查火石,如何瞄准射击,如何使用手雷和烟雾弹,每一个步骤都反复示范,每一个细节都仔细叮嘱,自身也沁着汗珠,生怕出现丝毫差错。
他们是林墨的亲信,肩负着保护许修永、协助劫狱的重任,他们心里清楚,自己的每一次教导,都关乎着劫狱的成败,关乎着五百名死侍的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都看仔细了!”
一名护卫手持一把组装完好的燧发枪,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
“这燧发枪,比你们平日里用的火绳枪,射速快三倍,装填也更为便捷,不用费时费力引燃火绳,关键时刻,能多杀一个敌人,多争取一份生机。”
“扣动扳机之前,一定要仔细检查火石是否完好,是否安装牢固,稍有不慎,便会哑火,延误战机。”
他又拿起一枚手雷,示意众人围拢过来,语气严肃。
“还有这手雷,威力极大,拉弦之后五六息后就会爆炸,切记要立马扔出去,这几息,是引信燃烧的时间,也是留给你们撤离的时间,万万不可心慌乱,否则极易误伤自己人。”
那些关宁军死侍,都是军中老手,常年与兵器打交道,一点就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