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上前一步,动作略显僵硬地停在福松面前。
他想伸手抱住孩子,可多年未曾亲近,那份激动里掺着浓重的隔阂,最终只化作一句略显干涩的开口。
“你就是福松吧……我就是你的父亲。”
福松仰起头,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依照母亲临行前的叮嘱,轻声细语,带着孩童的怯意。
“您就是父亲大人吗?母亲让我转告您,她很挂念您。她暂时不能来,要我好好听您的话。”
一句寻常的话,却让郑芝龙心头一涩。
他对这个儿子,只有血缘上的认知,没有抱过他,没有教过他,没有陪他度过一日一夜。
所谓父子,不过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轻。
“我知道了。往后,你便留在父亲身边。”
没有过于激动的哽咽,没有滚烫的拥抱,只有两个陌生人,在命运安排下,第一次以父子之名相对。
一旁的郑芝豹上前躬身。
“大哥,幸不辱命,已将公子平安带回。”
“此行与田川大人商议已定,田川夫人因幕府法度所限,无法渡海;二侄子二官田川家果然跟大哥说的一样,想要过继过去,承续其香火,我也按照大哥的说法答应了对方,夫人则留在平户照料二侄子。”
郑芝龙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辛苦了。”
“这是老弟本分。”
郑芝豹应声退至一旁。
阳光落在码头上,照得人身上发暖,却化不开初见的生疏。
福松站在郑芝龙身侧,像一株刚被移栽过来的小树,安静、拘谨,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父亲,打量着这片陌生的故土。
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他的人生,便彻底不同了。
远在日本平户的田川松,抱着年幼的二官,立在庭院中望向大海。
她仿佛能感觉到,福松已经平安抵达,已经站在了他父亲的身边。
海风无言,浪潮无声,只将母子分离、父子初见的牵挂与忐忑,一并载向东海深处。
这不是一场热烈的团圆,而是一段陌生关系的开始。
一个未来的民族英雄,正是从这一刻,踏上了属于他的命运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