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直隶的灾情,你都知晓了?”
周延儒站起身,垂首道。
“臣已知晓。巡抚大人的奏报,臣反复看过,京畿旱情已达半年之久,蝗灾蔓延迅速,各州县夏粮颗粒无收,百姓无以为食,已有大批灾民开始向京城涌来,沿途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朱由检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满是无奈。
“昨日,朕在宫墙上眺望,已见城外有流民聚集,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朕心甚痛。”
“诏你来是想问问,户部还有多少存粮,能支撑多久的赈济?”
周延儒闻言,脸色愈发难看,躬身道。
“皇上,臣有罪。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加上去年后金南下劫掠,京畿一带被洗劫一空,户部存粮本就所剩无几,如今要赈济京畿灾民,实在是力不从心。”
“臣已清点过,国库现存粮食,若用于赈济灾民,只怕不足三月之用。”
“不足三月?”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龙椅被撞得微微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他此刻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双目赤红,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怒与绝望。
“怎么会如此之少?朕去年便下旨让各地储备粮食,以备不时之需,难道都成了一纸空文?!”
他猛地抬手,扫过案几上的奏折,纸张散落一地,字迹模糊,一如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境。
震怒之下,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他明明下了旨意,明明一心想守护百姓,可官员们阳奉阴违、中饱私囊,后金的劫掠让国库雪上加霜,灾荒的蔓延让百姓流离失所,他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无论怎么挣扎,都难以挣脱。
周延儒吓得连忙跪地,叩首道。
“皇上息怒!臣不敢欺瞒皇上。”
“各地官员多有克扣粮饷、中饱私囊之举,加上陕西、山西等地也遭灾荒,粮食本就紧张,即便有储备,也难以足额运往京畿。”
“更可虑的是,陕西大批饥民东出潼关,经山西、河南涌入京畿,加上山东、山西的流民,如今涌向京城的灾民,已逾十万之众,且还在不断增加。”
朱由检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案几,冰凉的木质触感才让他勉强稳住身形,指尖却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
十万流民——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京畿之地本就因灾荒颗粒无收,粮草匮乏,如今又涌入如此多的饥民,一旦粮食耗尽,这些走投无路的流民,必然会铤而走险,到那时,京城动荡,社稷危矣。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大明的江山,难道真的要毁在自己手中?这份挣扎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一边是百姓的性命,一边是江山的安危,一边是空虚的国库,一边是虎视眈眈的后金,他无论怎么选,都要承受难以承受的代价。
他想起崇祯二年冬,后金皇太极率大军南下,突破长城,直逼京畿,劫掠了永平、迁安等州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京畿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如今,战乱未平,灾荒又至,百姓流离失所,无以为生,这大明的江山,难道真的要毁在自己手中?
“皇上,流民若再无赈济,恐生民变啊。”
周延儒跪在地上,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臣恳请皇上,速下旨调拨粮食,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同时安抚民心,以免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