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还跟著两名戴著恶狼面具的虎狼卫,他们身上的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的煞气,让整个丞相府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章邯將军,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
李斯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章邯没有回答,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递了过去。
“我家主公,命我给相爷送封请柬。”
章邯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
请柬
李斯接过竹简,手都在抖。
他缓缓展开。
竹简上,没有长篇大论的质问,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威胁。
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字,笔力遒劲,锋芒毕露。
“茶已备好,待君共饮。”
落款,扶苏。
看完这八个字,李斯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这哪里是请柬。
这是催命符!
在刚刚发生了惊天刺杀案的当晚,太子派亲卫统领,给自己送来一份语焉不详的品茶请柬。
这其中蕴含的意味,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场老手,嚇得魂飞魄散。
他知道了。
他一定是什么都知道了。
李斯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著王腾的钱庄,自己与赵高过往的交情,还有在朝堂上对扶苏的北上的阻挠……
一桩桩,一件件,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不知道扶苏究竟掌握了多少。
“相爷,请柬送到,末將告辞。”
章邯抱了抱拳,转身就走,没有半句废话。
那两名虎狼卫,跟了上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府门外,李斯才发现,自己的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相爷相爷您怎么了”
管家看著自家主人煞白的脸色,担忧地问。
李斯没有理他,只是拿著那捲竹简,失魂落魄地走回了书房。
他关上门,將自己一个人锁在黑暗里。
那一夜,书房的灯,亮了一宿。
李斯坐在案前,面前摊著那捲要命的请柬,一动不动。
他想了很多。
他回想自己一路从楚国的小吏,爬到大秦丞相的位置,是何等不易。
在扶苏归来前,咸阳的政治格局本是赵高掌罗网,胡亥有储君之望,而他稳坐中枢,三方制衡。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扶苏回来了。
他带著灭国战功,带著一支强大的军队,带著陛下的信任,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赵高倒了,死期將至。
胡亥成了笑话,再无翻身的可能。
下一个,会是谁
李斯不敢想下去。
他想过抵抗,想过动用自己经营多年的门生故吏,与扶苏分庭抗礼。
可一想到白天朱雀大街上那支军队,和那屠杀般的反击,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想过负隅顽抗,赌扶苏没有掌握实质性的证据。
可他又想起了北疆传来的那些消息,说扶苏能三言两语断定匈奴奇袭路线,一夜全歼二十万铁骑。
他感觉自己在扶苏面前,毫无秘密可言。
他感到了恐惧。
天,快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欞,照在了李斯那张憔悴的脸上。
短短一夜,这位丞相,两鬢竟已生出些许华发。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下清醒。
他做出了选择。
他站起身,整了整自己凌乱的官袍,推开了书房的门。
守在门外的管家,看到自家主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样子,嚇了一跳。
“相爷……”
李斯的声音嘶哑,却透著一股平静。
“备车。”
他停顿了一下。
“去太子府。”
不。
李斯心里突然改了主意。
直接去太子府,那是投降。
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不。”
李斯眼神一凛,改口道。
“去廷尉府。”
“我要……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