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把他还是太子时推行的所有改革,全部用帝国最高法律钉死的铁律。
百世不得更改,违者以谋逆论处。
这意味著,不管以后谁当皇帝,不管朝堂上谁说了算,这三条国策都不能动。
动了,就是谋反,就是死路一条。
武將那边,蒙恬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武院制度被写进了《秦律》,这意味著大秦的军官培养体系从此稳固如山。
对武將集团来说,这是一颗定心丸。
蒙恬身后,几个年轻的武院將领,眼睛里已经亮了起来,只是不敢出声,微微攥紧了拳头。
文官那边,反应就复杂得多了。
以工代役他们能接受,毕竟减轻了民间负担,朝廷的口碑好了,他们的日子也好过。
但秦士策论……几个出身世家的文官,脸色微微发白。
这条国策允许天下寒门子弟通过考试入朝为官,这会直接衝击那些世代把持官位的旧贵族。
现在,这条路被新皇用律法彻底焊死。
这不是一时的政策,是永久的制度。
几个宗室远亲的脸色更难看。
他们本还抱著一丝幻想,觉得新皇年轻,根基不稳,也许会在某些方面做出妥协和拉拢。
但这道圣旨告诉他们:没有妥协。
新皇的態度很清楚。
他不需要你们的支持,只需要你们的服从。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天光已经大亮,金色的阳光从大殿的门缝里透进来。
扶苏坐在御座上,自始至终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坐在那里,等著所有人消化这道圣旨的重量。
终於,李斯动了。
老头缓缓弯下腰,额头触地。
“臣,遵旨。”
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了静水。
蒙恬紧跟著。
“臣,遵旨。”
然后是王离。
然后是户部尚书。
然后是廷尉,太常,宗正,少府。
一个接一个,从前排到后排,“遵旨”的声音最终匯成一片。
“臣等,遵旨。”
扶苏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退朝。”
还是两个字,跟昨天一模一样。
百官又愣了一下,然后弯下腰,鱼贯退出大殿。
走廊上,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的脚步声都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斯走在最后面。
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迈步走出了大殿。
大殿空了,只剩扶苏一个人。
他靠在龙椅的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睁开眼,他站了起来,走下台阶,来到御案前。
案上摆著四份竹简。
第一份来自东方琅琊,是公输凡的亲笔。
第一艘五牙大舰的船体已经完成了七成,预计三个月后可以下水试航。
第二份来自北方,是蒙恬副將的战报。
草原三王的內斗进入了白热化,各方都在用更多的牛马向大秦换取兵器,贸易利润上个月翻了三倍。
第三份是黑冰台从西方传回的密报。
罗马军团在安息边境大胜,兵锋直指安息腹地。
如果安息倒了,罗马的势力就会直接伸进西域。
扶苏的眉头微微皱起。
最后一份是岭南驻军的急报。
百越之地的部族正在整合,准备在明年春天进攻南海郡。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大殿。
章邯已经在台阶下等著了。
“陛下。”
“替朕办一件事。”
扶苏的声音很平静。
“国丧期满之日,在咸阳城外,修一座校场。”
章邯愣了一下。
“校场”
“朕要办一场阅兵。”
扶苏的目光越过宫墙,落在远方。
“让天下人看看,这个帝国的新面貌。”
章邯没有多问。
“臣,遵旨。”
扶苏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大殿。
空旷的殿內,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迴荡。
他重新坐回御座上,又看了一遍那四份竹简。
看完之后,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硃笔。
在琅琊的军报上写下“加快”。
在北方的战报上批覆“继续”。
对著西方的密报,他写下“盯紧”二字。
最后,在南方的急报上,是“备战”。
四份竹简,八个字。
扶苏把笔放下,靠回椅背上,目光穿过大殿的门,落在外面金色的阳光里。